胡应祥端起茶盅吹茶叶沫子。
“金门和保富在香江垄断特种市政工程快二十年了，每次工务局招标，都是他们两家轮流坐庄。”
“今天这一架打完，上了明天的早报，以后英资建筑行内部谁也别想再信谁。”
郑玉彤喝了口热茶，把茶盖放在桌角看着林轩。
“贤侄，刚才在台下我就纳闷了。”
“保富报一亿三千八百万，新鸿基报一亿三千两百万，中间差了六百万。”
“就算新鸿基没有特种钢材的进口批文，以你跟渣打银行的交情，自己去欧洲厂家下订单也不是难事，干嘛非得让罗伯逊那个老狐狸赚这笔差价？”
胡应祥和刘銮熊也好奇地望过来。
林轩拎起茶壶，给郑玉彤杯子里续水。
“彤叔，六百万买一张护身符，这买卖划算得很。”
“护身符？”刘銮熊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何朝琼把一份港府宪报的复印件摊在圆桌上。
“刘生，大屿山乐园要在明年五一前开业，最大的难关不是你们盖楼的速度，而是年底的消防和机电联检。”
“要是五个亿的工程全落进华资手里，等到了年底验收，鬼佬随便找个焊缝不达标的理由，就能让过山车在岛上晒半年太阳。”
胡应祥恍然大悟，手里的茶盅往茶托上一放。
“高！实在是高！”
“把甲标段丢给保富，等于把罗伯逊和机电工程署那帮鬼佬绑在一起！”
“他要是想按期拿尾款，就得自己去催鬼佬签字放行，谁敢卡大屿山的脖子，就是断他保富建筑的财路！”
郑玉彤抚掌大笑，跟胡应祥打趣。
“老胡，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跟林生做生意千万别光看眼前的三瓜两枣，人家连半年后的退路都铺平了！”
“行了，彤叔你就别捧我了。”
林轩把四份正式的施工进度表推到三人面前。
“既然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丑话我也放在前头。”
“渣打银行五个亿的专户，明天一早给你们三家拨付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钱给得痛快，工程质量谁要是敢糊弄，我照样按合同扣钱，绝不讲半点情面。”
胡应祥第一个拿起钢笔，连合同细则都没再看第二遍，直接在乙方代表栏签了字。
“林生放心！后天一早合和入驻大屿山东湾！”
“六个半月要是封不了顶，我不光赔你违约金，湾仔合和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送给你当食堂！”
中环，华人行顶楼办公室。
霍建宁垂头丧气地站在办公桌前，怀里还抱着五万块买回来的施工蓝图。
办公桌后，李嘉成听完了富丽华酒店招标会的全过程。
“你是说，胡应祥报了一亿三千八百万，还立下军令状六个半月封顶？”
霍建宁补充：“是的，李生。合和实业有液压滑模专利，咱们用传统木模，工期和人工成本根本拼不过他。”
“至于乙标段，郑玉彤报了一亿一千八百万，正好比李兆基少一百万，比郭得胜少三百万。”
“丁标段更不用说了，刘銮熊报了七千一百万的地板价，别的公司连材料费都不够。”
李嘉成翻开那本蓝图手册。
“郑玉彤能卡得这么准，说明林轩提前把底牌漏给他了。”
“年初屯门码头那批五羊水泥，看来就是老郑在背后给林轩通的气！”
霍建宁小声汇报：“还有一件事。甲标段虽然给了保富建筑，可林轩当场逼罗伯逊签了严禁分包的补充协议。”
“金门的巴顿气疯了，在主席台台阶上跟罗伯逊打得头破血流，被酒店保安架出去的时候，几十个记者拍得清清楚楚。”
李嘉成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手拉拢郑玉彤、胡应祥和刘銮熊组成华资利益网，把我们三家排挤在外；另一手用一份补充协议挑拨金门和保富反目成仇。”
好毒辣的手段。”
霍建宁试探着问：“李生，那咱们沙田和北角的工地怎么办？八百号工人还闲着，青州英泥虽然降回了二百四十块，可郑玉彤和胡应祥全都去珠江口拉五羊水泥，咱们的货还是卖不动……”
“卖不动就继续停产！”
李嘉成罕见地动了真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从今天起，长实上下谁也不准再提大屿山半个字！”
“通知工程部，把沙田第一城三期工程提前上马，自己生产的水泥自己消化，哪怕房价打九折，也要把现金流给我盘活！”
霍建宁低头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退出董事长办公室，霍建宁顺手带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五万块买来的蓝图，越看越觉得扎眼，转身直接塞进了秘书怀里。
“拿去工程部锁进铁皮柜，谁也不准翻！”
第二天清早，全港各大报摊头版全是富丽华酒店的闹剧。
《东方日报》的标题印着：《招标会引发全武行，两大洋行总裁富丽华阶前喋血！》
《星岛日报》财经版的头条：《五亿项目撬动百亿市场，佳艺重塑香江地产格局！》
《天天日报》直接加印，头版独家专栏《华资抱团反杀，林轩一纸协议斩断洋行财路！》。
配图是高清大图：保富建筑的罗伯逊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只皮鞋飞在半空；金门建筑的巴顿头发散乱，领带被扯掉，正张着大嘴往对方脸上吐口水。
照片背景里，林轩正站在讲台上拧钢笔帽，身旁的刘銮熊乐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油尖旺茶餐厅里，喝早茶的市民人手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平时这帮鬼佬大班在中环人五人六，出入都是劳斯莱斯，原来为了抢林生的工程，打起架来跟庙街古惑仔也没两样嘛！”
“那可是五个亿的工程！换我我也打！”
“你打个屁，你连五万块的入场标书都买不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佳艺这位林生真是财神爷转世，我表弟在合和建筑开挖掘机，昨晚包工头连夜打电话通知他去大屿山上工，日薪加了三十块呢！”
“这佳艺的林生，年纪轻轻，手段硬过铁啊！”隔壁桌的大爷鸳鸯奶茶喝了一口，“一张纸，逼得鬼佬自己打自己人，这是给我们华人挣了大面子！”
茶客们议论着，到处都是谈论大屿山新乐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