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的香江。
晚上九点半，跑马地蓝塘道的高尚住宅区。
黑色平治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林轩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拎着两个镛记酒家的保温食盒。
老何站在车门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林生，关小姐下午从车行提了一辆黄色保时捷，刚才保安说她六点钟就上楼了，林小姐也在里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九点再来接我。”
林轩摆摆手，拎着食盒走进电梯。
大屿山五个亿的招标会刚刚落幕，工地上的事情交给了刘銮熊和胡应祥去盯，他总算能腾出空来喘口气。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二楼。
林轩掏出钥匙拧开门锁，玄关处摆着两双高跟鞋。
客厅的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留声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慢歌。
林清霞穿着丝绸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六指琴魔》的分场剧本。
关佳慧趴在旁边的软榻上，拿着小银勺挖哈根达斯吃。两条腿在半空晃荡。
听到门响，关佳慧把雪糕桶往茶几底下一塞，光着脚跑过来。
“哟，我还当是谁走错门了呢，原来是全港身价五十亿的大忙人林大老板呀！”
关佳慧双手抱在胸前，抬着下巴，鼻子往林轩手里的食盒上凑。
“镛记的炭烧猪颈肉？还有鹅肝肠？”
“鼻子比警犬还灵。”
林轩换上拖鞋，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拎着食盒走向餐厅。
“知道你们两个晚上肯定为了保持身材不肯吃主食，特意让镛记的大师傅留了两份清汤牛腩，外加一盒艇仔粥。”
林清霞放下剧本走过来，接过林轩脱下的西装挂到衣帽架上。
她替林轩理了下衬衫领口，语气温柔：今天在富丽华酒店忙了一整天，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吧？我刚煲了竹蔗茅根水，在冰桶里镇着呢。”
关佳慧在旁边撇嘴，走过去拉住林清霞的胳膊晃。
“青霞姐，下午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好今天不管他拿什么好吃的来哄咱们，都得给他摆脸色看吗？怎么他一进门，你就先倒上糖水了！”
林清霞红了脸，轻轻捏了关佳慧的手背：“那你也别去拿碗筷呀，是谁刚才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去迎人的？”
林轩站在餐桌边揭开保温盒盖子，肉香在屋里散开。
他抬眼看向关佳慧：“怎么，关大小姐又有什么新罪名要安在我头上？说来听听，要是罪名成立，这盒炭烧猪颈肉今晚就归青霞一个人了。”
关佳慧一听要把肉分走，伸手护住食盒，在旁边的餐椅上坐下。
“你还好意思问！上次《富贵逼人》去半岛酒店喝庆功酒，你说好了散场送我回公寓的，结果呢？电话一响，你人就没影了！”
“还有上个礼拜，青霞姐在清水湾吊威亚，差点被徐老怪那个破琴喷出来的火苗子熏着，你倒好，在片场待了不到半个钟头，转头又去观塘看你的陈玉莲了！”
关佳慧越说越起劲，腮帮子鼓鼓的，伸出三根手指在林轩眼前晃。
“你老实交代，在你心里头，是不是只有深水湾那两位才是正经太太，我和青霞姐就是你养在外头的替补队员？”
林清霞原本正在拿碗盛粥，听到这话，眼神也飘了过来。
她性子骄傲，这种争风吃醋的话她说不出口，但心里头要说半点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林轩没急着辩解，他拿起公筷夹了块牛腩放进林清霞碗里，接着又夹一块猪颈肉塞进关佳慧嘴里。
关佳慧被塞了个满嘴，只能呜呜咽咽地嚼着肉，大眼睛瞪得溜圆。
“咽下去再说话，没人跟你抢。”
林轩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她，然后握住林清霞发凉的右手。
“清水湾那天，我已经把徐客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扣了他这个月的奖金。元华当着我的面立了军令状，以后你的威亚戏，底下海绵垫必须铺够三层。”
林清霞耳朵发热，挣了一下没挣脱，就任由林轩握着，开口说：“我又不是瓷器做的，哪有那么娇气，都是佳慧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
关佳慧把肉咽下去，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你倒是说说，这两天你都去哪儿鬼混了？别拿那两个英国佬打架的事来搪塞我，早上报纸我都看了，你站在台上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半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林轩侧过头，靠近关佳慧的脸。
两人离得极近，关佳慧憋了口气，睫毛颤了下，刚才那嚣张劲儿泄了大半，眼神往旁边躲。
“怎么不继续审了？”林轩右手牵林清霞，左手环住关佳慧的腰，“我这两天去了哪儿，你问问青霞不就清楚了？”
关佳慧狐疑地看向林清霞：“青霞姐，他去找你了？”
林清霞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
“这是浅水湾道三十八号那栋三层小洋楼的钥匙，前天办完过户手续，顺道送去片场给我的。”
林清霞看着发呆的关佳慧，将钥匙推到她面前：“房产证上写的是咱们两个人的名字，带有独立私人泳池和海景露台，下个月装修队撤场就能搬进去住了。”
关佳慧呆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桌上的钥匙，又看看林轩。
浅水湾道的海景独立洋房？
哪怕现在香江楼市跌了不少，那个地段的独立屋，没有两三千万港币根本拿不下来！
“你……你前天中午跑得没影，就是去签这个字了？”关佳慧手指在钥匙圈上勾着。
“不然呢？”
林轩松开手，端起林清霞倒好的竹蔗茅根水喝了一口。
“某人不是天天念叨着广播道公寓太小，衣帽间连她新买的二十几个爱马仕皮包都放不下吗？我再不赶紧去把房子买下来，哪天被人连人带行李赶出家门都不知道。”
关佳慧脸蛋红到了脖子根。
她咬着下唇，一把抓起钥匙揣进兜里，直接扑到林轩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算你有良心！青霞姐，今晚咱们不赶他走了，我亲自下厨给他煎荷包蛋！”
林清霞伸手拦住她：“快算了吧，上回你煎荷包蛋差点把抽油烟机给点着了，还是老老实实喝你的艇仔粥吧。”
餐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林轩左拥右抱，听着两个大美人互相拆台拌嘴，觉得商战的疲惫散了不少。
夜色渐深，窗外的跑马地马场灯火通明，屋内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