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十一点，深水湾七十八号。
林轩换了身亚麻短袖和休闲长裤，光脚踩在草坪上。
两岁多的长子林立穿着蜘蛛侠连体短裤，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他手里举着个喷彩带的塑料发射器，嘴里嚷嚷着：
“打怪兽！爸爸是怪兽！”
林轩配合地怪叫一声，扑过去把儿子捞进怀里，举过头顶转了两圈。
小家伙咯咯直笑，口水差点滴到林轩脑门上。
二楼的露台上，麻将牌声响起。
“二筒！”
钟初红把牌甩在绿绒桌布上，顺手端起冰镇杨枝甘露喝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米雪儿眼疾手快，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
“胡了！清一色对对胡，阿红，你今天这手气可不行啊，连放三把炮了。”
“哎呀，雪儿姐你今天是不是碰到财神爷出门的？”
钟初红拉开抽屉数筹码，嘴上不饶人。
“阿莲，你也不帮我盯紧点，光顾着摸你那几个幺鸡！”
坐在下家的陈玉莲穿着素色棉麻开衫，正低头看旁边的婴儿车。
二儿子林宇睡得正香。
听到钟初红抱怨，陈玉莲把牌推倒，轻声说：“我手里全是风牌，想喂你也喂不出去呀。”
凑脚的毛顺筠洗着牌，往露台栏杆外瞟了一眼。
“阿红哪是手气不好，她是心不在麻将桌上。你看她眼珠子，每隔三分钟就得往楼下草坪瞄一回。”
米雪儿顺着视线往下看。
林轩正趴在草地上给大儿子当马骑，一大一小滚成一团。
“林生也是好脾气，外头报纸天天写他怎么在商场上把洋鬼子和地产大亨收拾得服服帖帖，回到家里，还不是给阿立当牛做马。”米雪儿边码牌边感慨。
钟初红托着腮帮子，嘴角翘高：“他敢耍大老板威风？半个月不着家，回来要是还不陪儿子玩，我跟阿莲就把大门反锁，让他睡车库去。”
毛顺筠掷了骰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昨晚他可没睡车库，我听说昨晚平治车停在跑马地蓝塘道那边呢。”
米雪儿在桌子底下踢了毛顺筠一脚，给她使眼色。
毛顺筠吐了下舌头，低头抓牌不吭声了。
钟初红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摸起一张北风，随手打出去。
“跑马地怎么了？那边改天还得搬去浅水湾呢。”
米雪儿和毛顺筠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阿红，你……你知道浅水湾买房的事？”
陈玉莲摸了一张牌插进牌堆，开口说：
“三十八号那栋白房子，还是上个月我和阿红去浅水湾喝下午茶时看中的。”
“当时我就跟轩哥说，跑马地那边狗仔队太多，关小姐性子又张扬，买辆保时捷恨不得全港皆知，早晚得被记者堵门。不如搬到浅水湾去，安保严密，离咱们深水湾也隔着一座山，清静。”
毛顺筠手里的八万掉在桌上。
“莲姐，你们俩不吃醋啊？那可是两千多万的海景洋房！”
钟初红抓开心果剥壳，往嘴里丢了一颗。
“吃什么醋？全港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何况轩哥对咱们怎么样，瞎子都能看出来。”
钟初红指了指陈玉莲手腕的帝王绿镯子，晃了晃自己手指上的钻戒。
“深水湾这套大宅、佳艺院线百分之十的干股分红，全在阿立和阿宇两个孩子的信托基金里写着呢。外头那两位最多也就是分点零花钱住个小洋楼，让她们去争宠呗，省得轩哥体力太好，天天缠着我跟阿莲折腾！”
陈玉莲耳根微红，把一张三万打出去：
“打牌吧，别听她胡扯。轩哥心里有数，只要不把乱七八糟的人领进深水湾的门，外头的事随他去。”
米雪儿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定神闲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个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林生这辈子算是跳不出你们的五指山咯。”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动静。
林轩抱着满头大汗的林立走上露台，花姐端着温水和毛巾跟在后头。
“聊什么呢，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笑。”
林轩把儿子交给花姐带去洗澡，拉开钟初红身边的椅坐下，端起她喝剩的半碗杨枝甘露喝完。
“聊你昨晚在跑马地吃的炭烧猪颈肉香不香呗。”
钟初红斜了他一眼，把一盘刚剥好的开心果推过去。
林轩面不改色，捏起两颗果仁丢进嘴里：“还行，火候比不上咱们家厨师做的。阿莲，上午去观塘拍了几个镜头累不累？”
陈玉莲摇摇头：“就拍了两场石棺里的近景，九点就收工了，杜导从川西打长途回来，说外景下周就能全杀青，问我这边的进度。”
“让他等着。”林轩拍板。
“你一天最多拍三个钟头，多一分钟我拿杜琪峰是问。”
毛顺筠在旁边酸溜溜地开口：“哎哟喂，我这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林大老板《鹿鼎记》在北边喝风吃沙的时候，也没见你打个电报关心一下呀？”
“我怎么没关心？我在燕京饭店账上充了十万块餐费，听说七个女人把梁伟朝逼得顿顿吃两斤涮羊肉，他回来肯定胖成球。”
毛顺筠乐出声，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那可不，曾华倩和刘家玲天天盯着他吃，说是他太瘦了，穿清装撑不起场子，昨晚通电话华倩还跟我抱怨，说伟仔现在看见铜火锅就害怕。”
米雪儿看看腕表，起身整理裙摆：
“这都十二点了，我们俩也该走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午饭。”
“走什么走，玛丽早上刚去香港仔海鲜舫挑了两条东星斑，还有十只大虾。”
林轩伸手按住麻将桌边缘。
“你们两个陪阿红和阿莲打了半天牌，怎么也得混顿饱饭再下山。花姐，通知厨房开饭，再开一瓶白葡萄酒。”
钟初红拉住米雪儿的手：“就是，雪儿姐你现在可是佳艺的定海神针，连我跟阿莲平时想约你喝茶都得排期，今天没吃饱不准走。”
米雪儿推辞不过，只好和毛顺筠留下来。
一楼的餐厅里，餐桌上摆满了粤式海鲜。
清蒸东星斑冒着热气，椒盐濑尿虾壳脆肉嫩，中间还炖了一大盅花胶鸡汤。
林轩盛了两碗鸡汤，先递给陈玉莲和钟初红，接着又招呼米雪儿两人动筷子。
毛顺筠啃着濑尿虾，含糊不清地问：
“林生，听说下个月《射雕》《鹿鼎记》《神雕》的大部队就要回香江了，咱们台里下半年还有什么新戏啊？我这档期可空着呢。”
“急什么，下半年现代时装剧少不了你的份。”
林轩夹了一筷子鱼肚放进钟初红碗里。
“我给你和雪儿开一部双女主律政剧。”
米雪儿眼睛一亮，端起高脚杯：
“那我跟毛毛可就先敬林生一杯，这回总算能穿漂亮套装拍戏了。”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餐厅里满是食物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