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英明会总舵。
请柬摆在桌上，金线绣的“星月教”三个字在灯下晃眼。郭子兴坐在上首，朱无忌、徐达、常遇春三人分坐两侧。
徐达先开的口，手指在请柬边上敲了两下：“下套。”
“说清楚。”郭子兴抬了抬下巴。
“星月教在郑州办比剑大会，彩头是武穆剑。他们教主韩灵跟察罕帖木儿什么关系？去年亳州之战，韩灵的铁骑从南门接走察罕，两家穿一条裤子的。现在摆擂台，明王宫去，弥勒教去，咱们也去——三家凑一块儿，谁跟谁打？打完了谁得利？”徐达把请柬翻了个面，“元贼想借这场比剑摸咱们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挑拨离间。”
常遇春把请柬从徐达手里抽过去看了一眼，往桌上一拍：“那也得去！武穆剑是以岳武穆命名的神兵，明王宫去，弥勒教也去，英明会不去，江湖上怎么看咱们？怕了？还是觉得英明会不配坐那张桌子？”
郭子兴没接话，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常遇春喘粗气的动静。
“无忌去。”郭子兴睁开眼。
朱无忌站起来抱拳：“属下去。一定给英明会取回武穆剑。”
徐达也站起来：“我和常遇春陪你一起。”
朱无忌摇头：“帖子上只许受邀之人入郑州，不能带随从。”
常遇春急了，两步跨过来：“那你一个人去？郑州是什么地方？察罕的大营就在城外五十里，韩灵的教徒满地走。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朱无忌看着他，“又不是去打仗。”
常遇春张了张嘴还要说，徐达拉了他一把。徐达走上前拍了拍朱无忌的肩膀：“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走，武穆剑拿不拿得到另说，人得回来。”
常遇春闷了一会儿，最终把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当夜，密室。
郭子兴把墙上的暗格打开，从里头抽出一个黑漆长匣。打开之后，匣中躺着一长一短两柄剑。长的那把通体银白，剑格錾着太阳纹；短的那把通体墨黑，剑格刻着月牙。
“日月子母剑。”郭子兴把匣子推过去，“这把剑我用了十年。现在传给你。”
朱无忌站在匣前没动。
“日剑主攻，正面破敌。月剑主守，可离手伤人。”郭子兴伸手拿起月剑，在手里转了一圈，“神明真功练到火候，月剑脱手之后能在半空折转方向，从背后取人性命。当年我在淮河边上被元军围了三天三夜，就靠这一手杀出来的。”
朱无忌跪下去，双手接过长匣。郭子兴把月剑放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郑州，不要只盯着武穆剑。”郭子兴的声音放低了，“多看看韩灵在搞什么名堂。这个人比察罕还难缠。”
“明白。”
郭子兴把暗格关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试剑去吧。”
后院校场。月亮挂在中天，清冷冷的白光铺了满地。
朱无忌站在场心，右手持日剑，左手持月剑。日剑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月剑墨黑的刃口几乎把光都吸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日剑朝木靶正面劈去。剑光一闪，靶子上裂开一道深口子。与此同时左手一抖，月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一只黑色的燕子绕到木靶背后。剑尖从后面透出来，扎进靶心。
朱无忌右手一收，月剑在半空打了个旋飞回掌心。他低头看了看两柄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前后贯穿的木靶。
“好。”身后传来一声。郭子兴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朱无忌收了剑往屋里走，路上碰见常遇春。常遇春蹲在院门口啃干粮，见他来了把手里另一块递过去。
“徐达说你今晚练剑练疯了，给你留的。”
朱无忌接过来咬了一口，在常遇春旁边蹲下。
常遇春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问：“那两把剑看着挺邪乎。真能飞？”
“能。”
“教教我呗。”
“你先学会用一把剑再说。”
常遇春笑了一声，没再缠他。两人蹲在门口把干粮吃完，常遇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亮。”
“我送你到城门口。”
“不用。”
“我说了算。”常遇春摆摆手进了自己屋，门咣当带上了。
朱无忌回屋收拾行装。他把日月双剑并排摆在桌上，日剑银白的剑身在灯下泛着冷光，月剑墨黑的鞘像把光线都吞了进去。他伸手摸了摸日剑的剑身，指腹从剑柄一直捋到剑尖。
“老伙计，”他低声说，“郑州走一趟。”
窗外起了风，院里的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徐达的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伏案写字的影子。朱无忌把两柄剑收回匣里，合上盖子，吹了灯躺下。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推门出去的时候常遇春已经牵好了马站在院门口，徐达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干粮。”徐达递过来。
朱无忌接过去系在马鞍上。常遇春把缰绳递到他手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别逞能。”
“知道了。”
朱无忌翻身上马，把长匣横绑在鞍后。常遇春和徐达退开两步。他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两人一眼，抱了抱拳，没再多说，夹马出了院子。
马蹄声在濠州的石板路上敲得清脆。天边刚泛青白，城门刚开，他第一个出了城。往北的路他走过，这条路通向郑州。
风从北边灌过来，他把衣领紧了紧。日月双剑在鞍后轻轻晃着，日剑的银光和月剑的墨色都被晨雾笼住。马跑起来，蹄声渐渐远了。
徐达和常遇春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人影和马蹄声都消失在官道尽头。
常遇春收回目光，拍了拍徐达的胳膊：“走吧。该练兵了。”
徐达嗯了一声，两人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