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正面，打了两个时辰。
腾翊把队伍压上去两次，两次都被顶了回来。察罕扩郭的营寨扎得刁钻，前门用粗木栅栏围了三层，栅栏后头是两排弓手，再后头是长矛兵蹲在土垒后头，只把矛尖露出来。红巾军冲上去，先挨一轮箭雨，再撞一堵矛墙，连营门都没摸着就退下来了。
“这营寨扎得真结实！”腾翊退下来，一棒子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土，“头一回冲，箭太密。第二回加了盾牌，他那长矛手从土垒后头捅出来，够都够不着。”
徐达从侧翼赶过来，脸上也挂了花，额头一道血口子刚拿布条缠上：“东边侧翼也压不动。察罕在侧翼摆了骑兵，我的人一靠近就往外冲，冲完就缩回去，跟王八探头似的。”
腾翊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马，伤了不少，但还能打。他把棒子往肩上一搁，扭头往侧翼方向看了一眼：“徐达，你再给我压一轮正面。我从侧翼往上顶。”
“你从侧翼上？那边全是骑兵。”
“他的骑兵往外冲，我就往里钻。他冲出来的时候侧翼营栅后头是空的，我趁那个空子摸进去。”腾翊把棒子转了一圈，“你正面给我吸引住，他骑兵往外冲的时候，我的人往上一贴，滚到栅栏根底下，他那骑兵就冲不着我了。”
徐达想了想，点头：“行。我正面再加三百人，给他把动静闹大。”
腾翊拍拍他的肩膀：“徐达，回头请你喝酒。”
正说着，方山后头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滚下来。俩人同时扭头往后山方向看，腾翊眼睛一下子亮了：“二哥那边动了！”
后山乱石坡顶上，晏司楚翻身上了枣红马，武穆剑出鞘，剑身在日光下一亮。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三百骑——马是从山脚底下牵上来的，人是从乱石坡爬上来的，个个脸上带汗，但人已经上了马。
“跟在我后头。冲下去之后分三路，左右两路往两边散开砍杀，中路跟我直插中军。”晏司楚把剑往前一指，“下坡的时候马别放太快，坡陡，摔了就爬不起来。”
他说完一夹马腹，枣红马顺着山坡往下冲。后头三百骑兵跟着纵马下去，马蹄踩在碎石上哗啦啦往下滚，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
察罕扩郭的营寨后头没有设防——他压根没想到有人能从后山绕上来。后营马厩旁边就二十个巡哨的，听见马蹄声抬头一看，满山坡的骑兵往下压，吓得连滚带爬往中军跑。
晏司楚冲进后营的时候，头一个迎上来的是个元军百夫长，挺着长矛往马上刺。晏司楚侧身一让，武穆剑顺着矛杆滑下去，一剑削断对方三根手指头。第二个是个千夫长，举弯刀劈过来，晏司楚一拉缰绳，枣红马前蹄腾空，刀劈了个空。马落地的时候剑已经劈下去了，从肩膀到腰斜着划开一道口子。
后营一乱，前头察罕扩郭的中军就坐不住了。他刚把预备队往正面调了一半，后头喊杀声起来，传令兵连滚带爬跑过来：“将军，后营被冲散了！红巾军骑兵从山上冲下来的！”
察罕扩郭脸色一变，提着飞轮盾刃上马往后阵赶。到了后营一看，自己的后阵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红巾军骑兵分了三路，左右两路把后营守军往中间挤，中路晏司楚，手持武穆剑，剑光一闪就倒一个，连斩了他后营三个千夫长。
“让开！”察罕扩郭一夹马腹冲上去，右臂一抖，胳膊上套着飞轮盾刃冲出来，刀刃在日光底下转成一圈寒光。他冲到晏司楚跟前，飞轮往上一架，“铛”的一声架住武穆剑。
晏司楚把剑收回来，打量了他一眼：“察罕扩郭？”
“又是你，晏司楚？”
察罕扩郭没再废话，飞轮盾刃劈过来，刀刃带着哨音。晏司楚侧身一让，武穆剑贴着盾刃滑进去，剑尖直奔察罕手腕。察罕缩手回刀，飞轮盾刃横着一抹，晏司楚仰面躲过，剑从下往上撩，削掉了他半截马尾巴。那马吃痛一撂蹶子，察罕差点被甩下来。
两人在乱军里斗了十来个回合，晏司楚的剑法一招快过一招，察罕扩郭的盾刃也不慢，但被他压得步步后退。察罕咬着牙，催动内功，飞轮脱手甩出去，带着寒光直取晏司楚面门。
晏司楚听见风声侧头一闪，飞轮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断了身后一杆旗杆，碗口粗的木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飞轮在空中转了一圈，被察罕手臂上的磁石吸回去，啪地贴回胳膊上。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察罕扩郭一拉马头，带着身边几十个亲兵往侧门冲过去。晏司楚挺剑要追，侧面涌上来一队元兵堵住去路，他连劈翻两个，再抬头的时候察罕扩郭已经冲出了侧门，往集庆方向跑了。
腾翊这时候刚从正面杀进来，棒子上沾着血，一进中军就四处找晏司楚：“二哥！二哥在哪儿？”
“这儿。”晏司楚把剑上的血在靴底擦了擦，插回剑鞘，“察罕跑了，往集庆方向。”
腾翊追到侧门往外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跑得倒快！追不追？”
“别追了。”晏司楚往中军大帐方向走，“大哥在后头看着呢，没让追。集庆城坚，察罕跑回去正好帮咱们把溃兵收进城，到时候一块收拾。”
腾翊把棒子往地上一杵，回头看了看满营的狼藉——碎木板、翻倒的锅灶、散了一地的兵器，元军降卒蹲了一地，红巾军正一个个收缴兵器往营外赶。
“过瘾啊。”腾翊咧嘴一笑，凑到晏司楚跟前，“二哥，你刚才从后山冲下来那一下子，我看见你连挑了三个千夫长。你那剑法什么时候练的？下回教教我。”
“剑法你学不了。”晏司楚把枣红马牵过来，拍了拍马脖子，“你那个棒法够用了。”
“我拿棒子跟人飞轮打？那玩意儿转起来跟风车似的，我一棒子上去，手都给你削没了。”
晏司楚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以后碰上使飞轮的，别硬接，先躲，等他甩出去那一下子再贴上去。”
腾翊琢磨了一下：“行，记住了。下回碰上察罕，我先躲，等他甩飞轮，我上去一棒子敲他手腕子。”
“你先把他找着再说。”
俩人正说着，徐达从侧翼赶过来，满脸是土，但精神头不错：“营寨拿下来了？察罕呢？”
“跑了，往集庆。”腾翊拿手比划了一下，“徐达，你那边伤亡怎么样？”
“伤了不少，阵亡好几个。察罕的骑兵被正面吸住，冲了两回没冲出来，后来后营一乱，他们自己先跑了。”徐达往中军大帐看了一眼，“这营寨扎得确实结实，要不是晏左帅从后头捅进来，正面还得再耗两个时辰。”
晏司楚把马缰递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土：“仗打完了，收拾东西。降卒清点完押到后头去，兵器集中起来。粮草和箭矢全搬走，营寨烧了。”
腾翊举手：“我来清点降卒。上回在扬州我干过这个，熟。”
“你别光数人头。”晏司楚看了他一眼，“降卒里头有千夫长、百夫长，跟普通兵分开编。当官的单独关，回头审。”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头一回干。”腾翊扛着棒子往降卒堆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