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撞碎了陆家村傍晚的宁静。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庄园门口炸开。轮胎在柏油路上生生挠出两道焦黑的印记，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瞬间散了出来。
车门还没推到底，苏霓就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她今天穿了身黑色小西装，本是干练的职场打扮，这会儿却显得有些乱。几缕碎发粘在渗汗的额头上，领口也因为动作太大歪向了一边。
“陆林彡！陆林彡人呢？”
她推开院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声。
院子里，陆林彡正猫着腰，手里捏着把修枝剪，全神贯注地盯着一株刚冒头的灵植。夕阳斜斜地打在他侧脸，照得那些细小的胡茬清晰可见。
小白蹲在石桌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瞧见苏霓闯进来，它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一下，连尾巴尖都没动弹。
“来了？”
陆林彡头也没回，顺口应了一声。他手上的动作极稳，剪刀落下，“咔嚓”一声，一截枯枝应声落地。
“你还有心思摆弄这破叶子？”
苏霓冲到他跟前，喘得胸口起伏不定。她一把夺过陆林彡手里的剪刀，随手掼在石桌上，“你知不知道，你这回是真把赵百草给逼疯了！”
陆林彡这才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拍掉掌心的泥土。他看着苏霓，笑了笑：“赵董这种场面人，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吧？”
“差？”
苏霓气得笑出了声，“你把人家重金请的高手废了，还像晾腊肉一样挂在树上。这哪是心理素质的问题，你这是当众抽他的老脸！赵百草在省城横行了三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她指着村口的方向，嗓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尖：“现在整个省城的圈子都传疯了，说陆家村出了个不要命的狠茬子。你这是嫌命长，往火坑里跳！”
“火坑？”
陆林彡走到石桌旁坐下，拎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水。
“喝口水，顺顺气再说。”
“我不喝！”
苏霓嘴上硬气，可嗓子眼确实快冒烟了。她抓起杯子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入喉，透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原本火烧火燎的情绪，竟被这口水压下去不少。
她愣了半秒，看看杯子，又看看陆林彡。这男人永远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只会关心脚下的苗长得正不正。
“陆林彡，我没跟你逗闷子。”
苏霓放下杯子，脸色沉了下来，“我刚截到的消息，百草堂那边动了真格的。他们不打算找杀手玩命了。”
“哦？改路数了？”
“他们要用官面上的法子，直接把你钉死。”
苏霓凑近了些，语速极快：“全省药材交流会，下周就在省城开幕。赵百草是主赞助商，他已经买通了主办方，专门给你留了个‘黄金展位’。”
陆林彡挑了挑眉：“这不挺照顾我吗？”
“照顾个屁！”
苏霓难得爆了句粗口，“那是给你搭的断头台！他们备了一株‘毒参’，是用几十种重金属药水反复浸泡出来的。到时候，会安排专家现场抽查展品，然后当着全省媒体的摄像机，从你的盒子里把这玩意儿翻出来。”
她死死盯着陆林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检测报告一出，你就是非法种植、制售有毒药材。不仅名声得臭大街，警察会立刻查封陆家村。你这片庄园，这辈子都别想再种出一根草来。”
院子里静了下来。
微风拂过，药香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小白跳下桌子，在陆林彡脚踝处蹭了蹭。
陆林彡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深得像没底的深潭。
“买通专家，准备毒参，连媒体都打点好了……”
他轻声重复着，嘴角竟勾起一抹弧度，“赵董为了我这个乡下大叔，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你还笑得出来？”
苏霓急得直跺脚，“那是省城！是百草堂的老窝！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只要你踏进那个会场，就是自投罗网。听我的，赶紧把庄园锁了，带着孩子去外地避避风头。我苏家在邻省还有些关系，能保得住你。”
陆林彡没应声，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枚黑底金边的硬纸卡片，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那是苏霓之前帮他弄来的邀请函。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陆林彡看着那张卡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方子。只要我不死，他就会像疯狗一样一直盯着陆家村。我身后是我的家，是我女儿的未来，我能往哪儿躲？”
“可你拿什么去硬碰硬？”
苏霓急了，“这已经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事了！那是资本，是舆论，是盖了章的检测报告！哪怕你的药再好，只要专家说它是毒，它就是毒。你一个人的嗓门，怎么可能盖过整个省城的权贵？”
陆林彡抬起头，迎着残阳。
他的眼神里没有苏霓预想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虚的沉稳。
“既然戏台都搭好了，我不去唱一出，岂不是太不给赵董面子了？”
他随手将邀请函拍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转告赵百草，下周，我会准时到场。”
苏霓僵住了。
她看着陆林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在她的印象里，陆林彡应该是个运气不错、手脚利索的落魄中年人。可现在的陆林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竟让她这个苏家大小姐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那是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苏霓喃喃自语，觉得眼前这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苏霓，谢了。”
陆林彡站起身，重新拎起修枝剪，“这杯茶算我欠你的。等我从省城回来，请你喝更好的。”
苏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过去。
“这是百草堂这次准备动用的专家名单，还有几家媒体的底细。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
陆林彡接过资料，随手放在一边，连翻都没翻一下。
苏霓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就算你要去，你凭什么翻盘？”
她指着资料顶上的一个名字，“这个首席鉴定师是业内的泰斗。他只要一开口，你的药就是废纸。更何况，百草堂这次准备展示的，是号称百年难遇的镇店之宝——一株足年份的野山参。”
陆林彡低下头，精准地剪掉一根多余的嫩芽，语气随意。
“百年？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