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火！赶紧熄火！”
保安队长王大彪攥着橡胶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像头被踩了尾巴的肥猪，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三轮车前。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安，个个拉着张驴脸，警棍在手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说你呢！耳朵聋了？”
王大彪指着陆林彡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这儿是全省农产品展销会，不是你家村头的废品站！瞧瞧你这破车，漏得满地黑油，把这进口地砖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陆林彡没搭理他，手指稳稳地拧动钥匙，咔哒一声拔了下来。
“突突突——”
三轮车最后喷出一股呛人的蓝烟，车身猛地一哆嗦，终于哑了火。
陆青从副驾驶跳下来，看着周围那一圈锃亮的豪车，再瞅瞅自家这辆糊满干泥巴的破三轮，脸颊烫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拽了拽陆林彡的衣角，声儿小得跟蚊子叫似的：“爸，要不……咱换个地儿吧？这儿人太多了。”
“换哪儿去？”
陆林彡拍了拍车斗里的西瓜，面色平静，“这儿风水好，正对着大门，谁进场都得先扫咱一眼。”
“哟，这不是陆大老板吗？”
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动静从后头飘了过来。
周博文坐在迈巴赫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双满是嫌恶的眼睛。
他手里晃荡着半杯红酒，嘴角挂着抹狠劲：“陆林彡，我给过你路走，是你自己不识抬举。现在开着这堆废铁来堵门，怎么，打算在这儿要饭？”
“周少，您认识这土包子？”
王大彪变脸比翻书还快，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烂菊花。
“认识，怎么不认识。”
周博文抿了口酒，眼神玩味，“这位可是陆家村的‘种田状元’，可惜啊，手脚不干净，被主办方禁止入内了。王队长，你可得看紧点，别让这种卖三无产品的骗子坏了展会的名声。”
王大彪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听见没？周少发话了！赶紧滚，再不挪窝，我直接叫拖车把你这堆烂铁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此时，展销会大厅的玻璃幕墙后，几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农业大户正端着咖啡，指着外面笑得前仰后合。
“瞧那穷酸样，还真打算在门口摆摊？”
“那三轮车怕是比我爷爷年纪都大，哈哈！”
“这种人就是皮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嘲笑声隔着玻璃传不出来，但那轻蔑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的动作，像针一样扎在陆青心上。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摆，眼眶已经憋红了。
“爸……”
陆林彡看了女儿一眼，眼神依旧像深潭水一样，不起半点波澜。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叠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厚厚的一沓，在太阳底下泛着股新票子的墨香味儿。
王大彪愣住了，举起的警棍僵在半空。
“你……你干什么？想行贿？”
“这块地，归你们展销会管？”
陆林彡没废话，直接把那叠钱拍在王大彪胸口。
王大彪下意识接住，手心猛地一沉，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厚度，起码有一万块。
“这儿是会展中心广场，属于市政公共区域。”
陆林彡指了指脚下的地砖，“你们展销会的管辖权在台阶上面。这儿，归城管管。”
王大彪张了张嘴，半个字没蹦出来。
陆林彡说得没错，保安的职责确实只到台阶为止，广场外围是开放区域。
“这是占道经营的罚款，我先交了。”
陆林彡盯着王大彪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压人的气势，“剩下的，算我请兄弟们喝水的跑腿费。去帮我把城管的罚单补了，有没有问题？”
王大彪捏着那叠钱，喉咙干涩地滑动了一下。
一万块啊！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这跑腿费顶他三个月干活。
周围几个保安也看直了眼，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这……这不太合规矩吧……”
王大彪语气软了，眼神不自觉地往周博文那边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林彡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红票子，随手塞进旁边两个保安的制服兜里，“大热天的，哥几个辛苦。我就在这儿摆个摊，不进门，不碍事。”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队长，这儿确实不归咱管……”
“就是，人家都交罚款了，咱也没权利扣车啊。”
王大彪咬了咬牙，把钱往怀里一揣，瞪了手下一眼：“看什么看！去那边巡逻去！别在这儿挡着路！”
说完，他冲陆林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周博文在车里看得真切，气得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
“废物！全是废物！”
红酒洒了一裤子，他狼狈地抽纸擦拭，眼神阴鸷得可怕。
陆林彡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从三轮车斗里拎出一张折叠的破木桌。
“砰！”
木桌稳稳地扎在广场正中央，正对着展销会的主入口。
陆青愣愣地看着父亲，刚才那种压抑和羞耻感，竟然在这一瞬间散了大半。
“爸，咱真在这儿卖？”
“卖，为什么不卖？”
陆林彡从车斗里抱出一颗硕大的西瓜，足有脸盆那么大，皮色青翠，上面的墨绿条纹跟画上去的一样清晰。
他一颗接一颗地摆在桌上，一共六颗。
每一颗西瓜都透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在烈日下竟然没冒半点热气。
周围的路人开始驻足围观。
毕竟，在一堆千万级的豪车和高大上的展厅门口，摆着这么一个破木桌和几颗西瓜，这场面实在太扎眼了。
“这西瓜长得真俊，多少钱一斤啊？”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好奇地凑上来问。
陆林彡没抬头，从车座底下抽出一块纸壳，用记号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往桌上一立。
“极品灵瓜，一千元一颗，不二价。”
围观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千块一颗？这人疯了吧！”
“想钱想疯了，这哪是卖瓜，这是抢银行呢！”
“长得再好看也是西瓜，金子做的也没这么贵吧？”
玻璃幕墙后的周博文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一千块一颗？陆林彡，你真是穷疯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指着那块纸壳，冲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骗子！被展销会踢出来的垃圾，现在跑门口来敲诈勒索了！”
周博文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是县电视台的张记者吗？对，会展中心门口有个大新闻，有人公开诈骗，数额巨大！赶紧带人过来，这可是个爆点！”
挂断电话，周博文一脸得意地看着陆林彡。
“陆林彡，你不是想出名吗？我今天就让你彻底出名，让你在全县人面前丢尽老脸！”
陆青吓得脸色苍白，拉着陆林彡的手都在抖：“爸，记者要来了，咱快走吧……”
陆林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采访车。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光，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咔嚓！”
陆林彡手起刀落，刀尖稳稳地扎在木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博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行凶不成？”
陆林彡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周博文。
“刀快，还是你的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