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眼珠子擦亮喽,看清楚这上面的红戳。”
一个横肉横长的汉子叉腰站在摊前,指缝里夹着一张粉色支票,抖得哗哗响,“百草堂的票子,在省城就是现钱。五十万,这块黑疙瘩我们要了。”
这汉子套着件紧绷绷的黑背心,肩膀上纹着半截青龙尾巴,正是百草堂赵家养的头号打手,阿强。
那干瘪老头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粘在支票上了,枯瘦的手死死按住那块黑色陨石,喉咙里发出“嘿嘿”的干笑。
“五十万……刚才那小伙子才给五万。”
老头斜眼瞅见刚挤进人群的陆林彡,眼里的精光乱窜,“小伙子,不是老头我不讲究,实在是这位爷给的价,我没法拒绝啊。”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苏霓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阿强喊道:“我们都谈妥了,正准备转账呢!”
“谈妥了?”
阿强斜着眼打量苏霓,嘴角歪出一抹坏笑,“苏大小姐,鬼市的规矩是钱货两清。钱没进兜,货没出门,谁砸的钱多,东西就跟谁姓。”
他转头看向陆林彡,眼神里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弃,“你就是那个在乡下摆弄菜地的陆林彡?听说你让咱们赵董很不痛快?”
陆林彡没搭理他,目光只盯着老头手底下那块陨石。
胸口那枚蝴蝶挂件隔着衬衫发烫,那种渴望感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
“陆大哥,我这儿还有卡,咱们加价!”
苏霓作势要掏手机,却被陆林彡按住了手腕。
“没必要。”
陆林彡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哟,这是兜里掏不出钢镚,打算认栽了?”
阿强嗤笑一声,冲周围的人显摆道:“哥几个瞧瞧,苏家请来的贵客,连五十万都凑不齐。这种穷酸相也敢来鬼市捡漏?”
围观的赌石客和掮客们交头接耳,声音细碎。
“百草堂的人,那是出了名的霸道。”
“这乡下小子估计是踢到铁板了,省城药材行当,谁敢赵家抢东西?”
“黑市嘛,没钱就得缩着脖子做人。”
陆林彡往前迈了一步,在那摊位前蹲下身子。
阿强脸色一沉,像堵肉墙似的横在陆林彡面前,浑身肌肉紧绷,“怎么?想明抢?老子这双拳头可是练过散打的,你动一下试试?”
跟着阿强的几个壮汉也围拢过来,一个个捏着指节,发出“啪啪”的脆响,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陆林彡压根没看这几个人,只是盯着那干瘪老头。
“老人家,我最后问你一句,这石头你确定卖给他们?”
老头被陆林彡那幽深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屁股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但瞅了瞅那张五十万的支票,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小伙子,人为财死,你也别怪老头子心黑。”
陆林彡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站起身,看着一脸横肉的阿强,淡淡开口:“买东西,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看你这命,能不能压得住这宝贝。”
“你特么咒谁呢?”
阿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伸手就去揪陆林彡的领口,“给脸不要脸是吧?”
陆林彡身子微微一晃,像条泥鳅似的躲开了对方的手,顺势从摊位旁边的泥地里,拎起了一块脸盆大小的青石。
那是摊主用来压摊布的玄武岩,质地极硬,表面透着股子冷硬的青黑光泽。
“你要干什么?拿块破砖头吓唬谁呢?”阿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想砸人?来,往这儿砸!”
陆林彡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沉甸甸的玄武岩平放在掌心。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指尖深深扣进石头的缝隙里。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心说这小子是不是气疯了。
下一秒。
“咔……嚓!”
一阵让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陆林彡手心里传出来。
只见他小臂上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瞬间凸显,一股无形的劲气以他为圆心猛地荡开,吹得地上的尘土乱飞。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块坚硬无比的玄武岩,竟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石膏,开始大面积崩裂塌陷。
陆林彡面色如常,五指猛地一拧。
“嘭!”
一声闷响,整块玄武岩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渣。
细密的石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场灰色的雪。
原本嘈杂的巷子,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阿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浑圆,冷汗顺着鬓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可是玄武岩!
就算拿大锤抡,也得费半天劲,这人竟然用手给捏成了粉?
“咕咚。”
阿强狠狠咽了口唾沫,脚底下发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带来的那几个壮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动作全僵住了,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呆头鹅。
陆林彡拍掉手上的石粉,抬头看向赵子豪。
“这石头,你还想要吗?”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在赵子豪听来,却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冷风。
“不……不要了。”
赵子豪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哪里还有刚才那股子嚣张劲,“陆先生……误会,都是误会。”
他说完,连那张五十万的支票都顾不上捡,带着人扭头就钻进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眼神里全是敬畏。
陆林彡重新看向那干瘪老头。
老头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怀里那块陨石像是个烫手的火球,捧也不是,放也不是。
“爷……这位爷,石头您拿走,钱我不要了,您饶命……”
陆林彡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叠整齐的现金,约莫有十万块,随手扔在摊位上。
“我不占你便宜,拿着。”
他说完,一把抓起那块黑色陨石,转身就走。
苏霓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陆大哥,你刚才那一下……简直帅炸了!”
陆林彡没吭声,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系在手里这块陨石上。
走出黑市,街边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陆林彡在灯柱下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挂件,慢慢靠近陨石。
挂件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鸣,像是活物在低语。
陆林彡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起手里这块像焦炭一样的石头。
刚才在摊位上光线暗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瞧,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块陨石的底部,有一道极其平滑的切口。
那切口平整得像镜面一样,没有任何碰撞的毛刺,倒像是被某种快到极致的利刃,瞬间切开的一样。
陆林彡伸手摸了摸切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切口……太新了。
“陆大哥,怎么了?”苏霓凑过来小声问。
陆林彡摇了摇头,把陨石翻转过来,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平滑的切面。
他突然意识到,这块让他产生强烈感应的宝贝,竟然只是个残次品。
另一半在哪里?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陆林彡握紧了陨石,抬头看向省城深邃的夜空。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