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是周长青！”
人群里炸开一声惊呼，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过道，硬生生被分出一条道来。
那老头穿着身半旧的唐装，脚下生风，步子迈得比小伙子还急。他手里死死攥着个放大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眼珠子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勾勾盯着陆林彡摊位上的木盒。
赵百草原本瘫在地上，一瞧见这身影，灰败的脸色瞬间回了血。
“周老！您可算来了！”
赵百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薅住周长青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周老，您是咱们省药材界的定海神针，您快给瞧瞧！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弄了株染色的毒草，在这儿祸害人呢！”
周长青被拽得晃了一下，眉头拧成个疙瘩，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赵德贤，只是使劲吸着空气中那股子清冷入骨的药味。
“松手！”周长青嗓音沙哑地吼了一句。
“周老，您别动怒，这种骗子就该当众揭穿！”
赵百草以为老头是气这“假药”坏了规矩，指着陆林彡的鼻子叫嚣：“听见没？周老发火了！你这种拿化工药水泡出来的烂树根，在周老眼里就是堆垃圾！”
周围的记者也回过神来，长枪短炮全对准了周长青。
这位可是省药研所的名誉主席，在药材鉴定这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的一句话，能让一家药企飞黄腾达，也能让它当场关门大吉。
“周老，这株‘紫参’您怎么看？”
“这香味是不是某种新型香精的味道？”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往前挤。
赵百草站在一旁冷笑，挑衅地斜睨着陆林彡：“姓陆的，你要是现在跪下磕头认错，老子兴许还能放你一马。等周老开了口，你就等着去局子里吃牢饭吧！”
陆林彡没搭理他，只是侧过身，把木盒完全露了出来。
“周老，请。”陆林彡语气平静。
周长青猛地推开挡路的保镖，动作粗鲁得像个抢食的饿汉。他扑到那张简易折叠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整个人恨不得钻进木盒里去。
“周老，您当心点，别被这毒气熏着。”赵百草在后头谄媚地提醒。
“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长青头也不回地怒喝，声音都在打颤。
他从怀里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又颤巍巍地举起放大镜，一点一点地凑近那株紫参。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老头的反应。
只见周长青的视线刚落在紫参那层半透明的皮壳上，脸上的肌肉就开始剧烈抖动。他的鼻翼飞快扇动，贪婪地吸着那股药香，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亮得吓人。
“这纹路……这皮壳……”
周长青呢喃着，枯瘦的手想去摸，却又在半空缩了回来，像是怕指尖的汗渍弄脏了这尊神物。
“周老，怎么样？是染色的吧？”赵百草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紫色的参……”
“滚！”
周长青猛地转头，一口唾沫差点喷在赵德贤脸上：“你个睁眼瞎的蠢货！离这宝贝远点！”
赵百草懵了：“周老，您……您说什么？”
周长青没理他，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全场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位名震全省的药材泰斗，竟然“噗通”一声，半跪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摊位前，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紫气东来，灵光内敛……老夫活了八十岁，原以为古书上记的都是瞎编的，没想到……没想到这辈子真能见着活物！”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林彡，眼神里全是狂热：“陆先生，这宝贝……您是从哪儿请出来的？”
陆林彡看着他，淡淡道：“老家山里刨出来的。”
“刨得好！刨得好啊！”
周长青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对着周围那些发愣的记者和药商，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老夫用这颗脑袋担保！”
周长青指着木盒里的紫参，声音在会展中心上方回荡：“这不是什么化工产品，这是消失了至少三百年的极品紫参！是古籍里记载的、能救命的灵物！”
“什么？！”
赵百草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
“周老，您是不是看走眼了？”赵百草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尖利，“这小子就是个种地的，他哪来这种宝贝？肯定是高科技仿制的！”
“你懂个屁！”
周长青指着赵百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家高科技能仿出这种生机？你闻闻这味儿，这是天地灵气淬出来的神香！你那株百年山参跟它一比，连擦鞋的抹布都不如！”
他转过身，对着摄像机镜头，神情庄重得像是在朝圣。
“各位，我周长青在此宣布，这株紫参是无价之宝！它的价值，根本没法用钱来衡量！它是咱们药材史上的奇迹！”
人群彻底炸锅了。
“天呐，周老都这么说了，那这东西得值多少钱？”
“刚才谁说这是烂树根的？这可是神药啊！”
“陆老板！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出五千万……不，我出一亿！”
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成了全场最疯狂的中心。无数药商像疯了似的往前挤，几个保安差点被挤下展台。
赵德贤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又从灰败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青紫。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这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穷鬼，能翻出这么大的浪花！
“周老，您肯定是被他收买了！”
赵百草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周长青大喊：“大家别信他！这老头肯定跟姓陆的串通好了！现在的专家哪还有信誉？他们就是想合伙骗咱们的钱！”
这话一出，狂热的人群稍微静了一下。
周长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百草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竖子，竟敢辱我名声！”
赵百草见这招有效，立刻像疯狗一样扑向摊位，对着身后的保镖吼道：“把检测仪给我拿过来！现在就测！我就不信这玩意儿的成分能比我那株参王还好！”
“赵百草，你敢！”周长青拦在桌前。
“滚开！老东西！”
赵百草一把推开周长青，眼珠子通红：“既然周老说它是神药，那咱们就用数据说话！要是测出来这玩意儿含汞含铅，或者是某种新型兴奋剂，陆林彡，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两名保镖提着便携式高精度检测仪冲了上来。
这种仪器带有多频谱扫描和微量穿刺针，可以在不破坏药材的情况下，迅速分析出内部成分。
“陆林彡，你敢测吗？”
赵百草死死盯着陆林彡，像个赌输了的疯子：“要是你心里没鬼，就让这针扎进去！”
陆林彡看着那闪烁着冷光的检测针，嘴角微微上扬。
“赵老板既然这么想看数据，那就测吧。”
陆林彡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冷冽如冰：“不过，要是测出来的结果让你不满意，你百草堂这块招牌，今天就算彻底砸了。”
“少废话！给我扎！”
赵百草一把夺过检测针，对着紫参的根部，发了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