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天地虽以强者为尊，但真正左右战局的，终究是千千万万普通士卒。
纵有绝世高手，一旦陷于大军围困，亦难逃覆灭。百名上品强者，若被百万由四品武者统率的精锐围攻，照样十死无生。
一道道黑影掠过墙头，刀光乍起如电！火堆边的守卒甚至来不及起身，便已喉断血涌，颓然倒地！
肃清墙头所有守军后，林诚打出一记暗号。
“冲！”
苏慕厉声断喝。
白虎骑兵奔涌而至的轰鸣终于惊动卫中众人。
“敌袭！”
“敌袭！”
先前躲进屋子的士卒纷纷抄起兵器冲出门外，望见高墙上的黑影，顿时嘶声高呼。
纵使林诚等人已诛杀大半，余下守军亦迅速惊醒，提刀持矛，朝高墙方向狂奔而来。
离得近的士卒更是挥兵直扑墙头，欲夺回制高点！
此时苏慕已跃上城楼，长剑翻飞，一道道凌厉剑罡撕裂夜空，所向之处，血雾迸溅，残肢横飞！
“结阵！”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霎时间，无数军阵之力如潮汇聚，凝成一股磅礴威压！
“休得放肆！”
罕扎裹挟浩荡军阵之力腾空而起，周身星光流转，宛若星君临尘。身形一闪，瞬息逼至苏慕面前，手中长刀挟雷霆之势当头劈落！
铛！
苏慕随手挥剑格挡，刀锋竟被震得倒飞而出！只是那一记斩击撞上罕扎体表星光护罩，威能顷刻消弭大半，只在他甲胄上劈开一道豁口，连皮肉都未伤及。
对此，苏慕毫不意外，军阵之力本就专克强者。况且此刻身边有林诚等白虎骑兵列阵相随，分担了部分压制之力；否则单打独斗，他未必能稳稳接下这一刀。
此时大批骑兵已翻上高墙。城墙虽高，却难不住白虎这类擅攀跃的异兽，更兼无人阻拦，众人纷纷跃上，随即在林诚指挥下，如狼入羊群般扑向卫中守军。
苏慕则牢牢缠住罕扎。纵有军阵加持，此人终究只是四品武者，战力远逊于他。苏慕游刃有余，只守不攻，眼睁睁看着白虎骑兵将女真士卒成片斩倒。
毕竟毛怜卫士卒本就战力平平，还要分出军阵之力去增强罕扎，自身战力更被削得七零八落，几乎不堪一击。
不到一炷香工夫，毛怜卫内再无一名活口；罕扎失去军阵庇护后，被苏慕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
次日清晨，毛怜卫耕作的百姓已被白虎军悉数聚拢于校场。
“本官乃大明东厂督主。毛怜卫内女真守军，业已尽数伏诛。尔等即刻收拾细软，启程前往朝鲜。届时自有专人赴朝鲜接引，送尔等归返大明。”
望着墙根下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苏慕扬声高呼：“这些人，跟宽童山卫里那些种地的汉人一样，原本都是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平民，只因努尔哈赤起势，才被强征为农奴，世代耕作，不得脱身。”
“真是大明的天兵来了！”
“咱们有救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嗡嗡议论声四起。虽说他们远居边地，却并非闭塞无知，努尔哈赤在辽东打得明军节节败退，他们早有耳闻；沈阳城陷落后，更有一批被掳来的百姓辗转押送至此，消息更是确凿无疑。
……
安顿好毛怜卫的百姓后，苏慕只准他们带走少量口粮，余下的粮仓尽数点燃，烈焰腾空而起。
马不停蹄赶回宽童山卫后，他依样处置：百姓妥善疏散，粮秣一把火烧尽！
火光熄灭，苏慕并未率部撤离，而是亲自护送两卫百姓，一路护至奴儿干都司与朝鲜交界处。待诸事妥当，十日光阴已悄然流逝。赫图阿拉那边，皇太极也很快接到了急报，毛怜卫、宽童山卫双双覆灭，存粮焚之一炬。
……
赫图阿拉。
皇太极的贝勒府内。
“你说什么？毛怜卫和宽童山卫全毁了？粮草一粒不剩？”
皇太极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报信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能被努尔哈赤委以镇守赫图阿拉之责，他岂是庸碌之辈？两卫粮仓，本就是前线屯兵命脉，他比谁都清楚分量，若让父汗得知此事，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惊惶只是一瞬，他很快稳住心神。事已至此，慌乱无益，唯有速谋补救。
“来者何人？谁下的手？”
他目光如刃，直刺报信人。眼下唯一生路，便是揪出那支焚粮毁卫的队伍，拿人抵罪，方能平息努尔哈赤雷霆之怒。
“回贝勒爷，是一支骑白虎的骑兵！”
报信人伏地叩首，声音发紧。
白虎骑兵？
皇太极心头一震，立刻想到苏慕，当年努尔哈赤挥师辽东，正是此人横空杀出，令战局陡转，功败垂成；若非他搅局，辽东早已尽入囊中。而此人最醒目的标志，便是这支通体雪白、形如猛虎的精锐铁骑。
可据父汗所言，这支骑兵不过四五千之数；毛怜卫与宽童山卫各自驻军一万五，合计三万守卒，短时间连破两卫、焚尽存粮，岂是易事？
“对方多少人？”
他追问一句，脑中飞速盘算：既闻其疾如风、快过八旗，剿杀便只能一击必中，若稍有迟滞，任其遁走，再想追击，无异于大海捞针。
“回贝勒爷……小的实在不知！”
报信人慌忙磕头，额角冷汗涔涔。皇太极可是四大贝勒之一，盛怒之下取人性命，自己连申冤都无处可诉。
“下去吧。”
皇太极摆手示意，神色反倒沉静下来。这答案早在意料之中，白虎骑兵奔袭如电，见过他们的人，能活着回来报信，已是侥幸。
“谢贝勒爷！”
报信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转身疾步退出，只留皇太极独坐堂中，眉峰紧锁。
良久，他抬眼朝门外低喝：“巴尔达，速请代善贝勒过来议事！”
这事，绝非一人能扛。何况父汗分明交代，由代善与他共守赫图阿拉，出了篓子，凭什么只让他一人顶雷？
……
不多时，代善匆匆跨进门槛，未及落座便急问：“老八，究竟出了什么事？毛怜卫和宽童山卫的粮仓，怎会烧得一干二净？”
“二哥，是东厂督主苏慕，他从海路绕后突袭，连破两卫，粮秣尽数焚毁。”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实情。
代善面色骤变，额头青筋微跳。他当然明白这两处粮仓意味着什么，那是前线数万兵马的活命根基！
“老八，这可如何是好？”
他声音发颤。皇太极眼下正得父汗信任，纵有大过，未必丧命；可他自己呢？前些日子刚被褫夺嗣子之位，父汗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再添此等重罪，怕是当场赐死都不稀奇。
“二哥，唯今之计，唯诛苏慕，方可平息父汗之怒。”
皇太极压低嗓音，字字沉如铅坠，“况且他尚在境内，必欲再袭他卫，若再失一地，父汗震怒之下，你我皆难逃一死。”
代善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不如你我分兵合围，务必堵死他去路！”
努尔哈赤向来铁腕，长兄褚英便是因犯错被亲手处决，那时的罪名，远不如眼下这般棘手。
“二哥且慢！”
皇太极抬手止住，“苏慕行踪未明，贸然出兵，徒耗兵力。他麾下白虎骑迅疾如电，必须先摸清其所在，再分路合围，方有一线胜机。”
代善闻言，喉结滚动，终是沉默下来。
“老八，那些粮食的分量，你我心里都清楚。再毁一处，就算拿下苏慕，父汗那边……恐怕也难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