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将腰牌抛给雷瑨。此处已是大明疆土，何须事事亲临？
“遵命，督主！”
雷瑨接过令牌，身形一闪，直扑城墙。
“来者何人？”
见人凌空跃至，周利立时高声喝问。
“东厂督主驾临！”
雷瑨高举腰牌，足尖一点，腾身跃上城头。
东厂督主？
周利先是一怔，旋即醒过神来，伸手接过令牌。
指尖轻叩，一道法印落于牌面，
刹那间，令牌光华迸射，耀目生辉！
……
沈阳城外。
旌旗猎猎，四十万大军铺展于旷野之上，阵势浩荡，望不到尽头。
城头之上，阿敏面色沉郁，目光死死钉在城下。自执掌八旗以来，他还从未被逼到困守孤城的地步，这是头一遭。
“贝勒爷，暂且忍耐吧。”
开国五大臣之一的董鄂·何和礼低声劝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里同样憋着一口闷气。
“何和礼大人，难道就不能开城一战，与那些明军拼个高低？”
阿敏不敢怠慢何和礼的话。
虽同姓爱新觉罗，他却并非努尔哈赤亲子，其父舒尔哈齐，乃是努尔哈赤亲弟。当年兄弟二人，也曾情同手足。
努尔哈赤能一统女真各部，舒尔哈齐这一支出了不少力气。可惜后来他父亲随团赴京朝见明朝皇帝，亲眼目睹了大明都城的恢宏气象与雄厚国力，便认定努尔哈赤图谋攻取大明纯属痴人说梦，于是萌生割据自立之心。不料此事很快被努尔哈赤察觉，随即遭软禁于府中，终至郁郁而终。
舒尔哈齐死后，努尔哈赤为稳住这支势力，只得让其子承袭家业与镶蓝旗兵权，并擢升为四大贝勒之一。
此番努尔哈赤命他留守沈阳，实因这差事凶险异常，虽留有正红旗、镶红旗两支主力及大批仆从军，但沈阳注定难守：城中存粮仅够支撑二十来日。更关键的是，努尔哈赤特意将董鄂·何和礼安插在此，表面是协防，实则盯梢，生怕他临阵倒向明军。那正红、镶红二旗名义上听他调遣，可真正发号施令的，却是何和礼。
“不行。”
何和礼摇头断然道：“眼下我们仅有两旗可用，仆军更是不堪一战，指望靠这点兵力击退孙承宗四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下唯一出路，就是死守沈阳，静待大汗回师解围。”
阿敏提议出城迎战，何和礼心头其实也曾一动，但终究没点头。临行前，努尔哈赤亲口叮嘱他：只许固守，不得擅动。何况他清楚阿敏一直对父亲之死耿耿于怀，怕就怕阿敏憋着一股怨气，趁出战之机倒戈相向，真那样，别说沈阳保不住，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听罢何和礼的话，阿敏再未多言，转身便走下城墙。努尔哈赤派何和礼坐镇沈阳，本就是防着他，话多了，徒惹是非罢了。
………
都城，周府。
吏科都给事中周屏的宅邸。
“周管家，这是我家公爷的拜帖，烦请通禀一声，不知周大人近日可得空闲？我家公爷想登门请教。”
孔胤植的管家孔令双手奉上帖子。
“孔先生恕罪，我家老爷前些日子察觉修为将有突破，已闭了死关，短则数月，长则难料。等老爷出关，小的定第一时间禀报。”
被唤作周管家的周三满脸堆笑，语气恭谨。
孔令闻言，心头火气腾地蹿起，却硬生生压住，只低声道：“既然周大人正在闭关，我等不敢惊扰。”
说完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待孔令身影远去，周三才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压低声音道：“老爷，孔家的人打发走了。”
“嗯。”
书房内，周屏应了一声，“往后无论谁来，一律照旧，就说我在闭关。”
孔胤植为何找他，周屏心知肚明。可这事，他万万不敢沾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勋贵与厂卫联手设局，专为敲打孔胤植插手文官党争之举，意在杀鸡儆猴。他一个小小都给事中若敢搅进这摊浑水，顷刻间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更何况六科多年得以置身事外，全赖皇帝有意护持，不许言官卷入党争。他若破了这个规矩，其余五科立刻群起而攻之，谁都救不了他。
“是，老爷！”
周三应声退下。
另一边，孔令离开周府后，径直赶回孔家在京的别院。
“怎么样？”
孔胤植一见他进门，便急切追问：“几位都给事中怎么说？”
望着主人眼中尚存的一线期盼，孔令不敢隐瞒，只得苦笑着缓缓摇头。
这一下，孔胤植身子一软，重重跌坐进太师椅里，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
孔令心头猛地一沉，他与孔胤植荣辱与共，主子若倒台，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公爷，刘大人他们……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
“刘大人？”
孔胤植苦笑摇头，再没接话。那些人，怕是早等着看这场好戏呢！
自古文人相轻，越是有名望的士林领袖，越容不得旁人凌驾于己。刘一璟等人早已位极人臣，堪称文坛泰山北斗。而他此次广结天下儒生，意图执掌文坛牛耳，分明是要踩着这些老前辈登顶，论身份，衍圣公本就不比他们矮半截；若再拿下文坛魁首之位，岂非彻底压过他们一头？
此前朝中清流势弱，刘一璟他们尚需借他孔家声望撑场面，只能咬牙忍着。
如今勋贵与厂卫反扑，他们巴不得甩开这个烫手山芋，乐得隔岸观火！
他们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孔胤植这个人，而是衍圣公这块金字招牌、孔家百年积淀的威望。就算他今日被废，只要新任衍圣公继位，他们转头就能捧出另一个“文坛盟主”。
孔胤植的生死，在他们眼里，不过蝼蚁翻覆，毫无分量。
甚至拿他开刀，还能顺势震慑下一任衍圣公，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公爷，眼下可如何是好啊？”
孔令急得额头冒汗。他刚跟着孔胤植上任不久，还没沾上多少光，连四品官阶的边儿都没摸到，还想借这层关系多活几年呢！
“你替我向东厂递份拜帖。”
孔胤植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密信，神色沉静，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东厂！
孔令浑身一凛，倒抽一口冷气，公爷这是彻底豁出去了。
堂堂衍圣公竟投靠了阉党，别说外人，恐怕连孔府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辈都得气得跳脚！
真要闹出岔子，那就是骨肉相残、天理难容的惨祸！
东厂。
戴彦盯着案上那张拜帖，脑仁直发胀，自打接手东厂、替苏慕执掌这块地盘以来，他还从没碰上过这么棘手的事！
衍圣公孔胤植的名帖！
孔胤植眼下什么处境，他心里门儿清；甚至其中不少关节，还是他亲手推了一把。
“唉……”
戴彦长叹一声，摸出一张符纸，这是苏慕临走前交给他的紧急联络法器，当时再三叮嘱：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他提笔将前因后果一丝不漏写在符纸上，随后凝神运力，源源不断地将罡气灌入其中。只见墨迹逐字消散，纸面迅速泛黄发脆，最后整张符纸干瘪卷边，眼看就要碎成齑粉。
另一边。
乾清宫内，朱由校正伏案批阅奏疏，忽而眉峰一扬，掌中已多出一张符纸。
他催动罡气，字迹缓缓浮现，
这张符纸，是他这些年签到所得诸般技艺，再糅合上辈子的通信思路捣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