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类似短讯，但技术尚不成熟：仅限百里内双向传信，且对施术者修为要求极高，眼下根本没法推广。
除此之外，他还设计过灵石驱动的铁轨车、嵌有符文与灵石的速射火铳等物，可惜样机大多还卡在图纸阶段，离实用差得远。
真正落地推进的，只有上辈子的杂交育种之法，现由王安主持。自从被苏慕点醒后，这位大太监对农事的痴迷简直到了魔怔的地步，堂堂九千岁级的人物，插秧育苗的手艺，竟比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还老练三分。
可除了粮种改良，朱由校再不愿往外放任何技术。这方天地太大，藏龙卧虎，野心家遍地都是。时机未至，贸然掀起技术变革，反会引火烧身。
看完符纸所载，朱由校冷笑一声！
果然是墙头草，为了稳住那顶衍圣公的帽子，孔胤植连脸都不要了。
只可惜，他来晚了，若是在扳倒东林党之前递上这张帖，朱由校倒不介意借他当把刀，去削东林的威风。
如今？已无价值。孔家，他早想废了。
提笔在符纸上写下“不收”二字，罡气贯入，墨痕转瞬湮灭，符纸随之化作一捧轻灰，簌簌飘落。
朱由校望着掌心余灰摇头，虽反复改良多次，这符纸仍只能单次收发。他一直琢磨着炼制能随时互通的通讯玉珏，却苦于找不到合适材质；至于上辈子的电子原理，更是两眼一抹黑。
好歹比从前强：以前万事靠快马飞鸽，信鸽和妖禽传书又太不牢靠，这世上能腾空截信的人太多，稍不留神就被人半道劫了去。
东厂内，戴彦一直守着符纸，见它忽泛微光，立刻注入罡气。
不收！
两个字映入眼帘，他心头顿时明了，顺手将那张拜帖团成一团，径直扔进旁边废纸篓。
低头看着掌中残留的灰末，戴彦又叹了口气，苏慕总共只给了他两张符纸，一个不成气候的孔胤植，就耗掉一张。剩下那张，得捏紧了用，真遇上大事却误了事，苏慕饶不了他。
……
辽阳城外。
仰望城墙巍峨，苏慕终于松了口气。自镇江堡启程，白虎骑兵昼夜兼程，四日奔袭，终抵辽阳。
此时城中，童仲揆、周敦吉、朱万良这些老面孔一见白虎骑兵旗号，激动得直接跃出城门迎了出来。
身为辽阳总兵，他们自然清楚女真为何退兵，既惊叹于苏慕胆魄之大，更揪心他能否脱身：努尔哈赤率数十万大军回师，若被堵个正着，十条命也不够填的。
如今白虎骑兵现身，说明苏慕已安然脱身，从建州腹地全身而退。
“参见督主！”
几人齐齐拱手。
“几位总兵别来无恙！”
苏慕含笑还礼。他对武将地位早有盘算：接下来要大力抬举军中实权人物，以制衡文官势力；童仲揆这批人，正是他属意的对象。
一则，辽东诸将常年受文官辖制、处处掣肘，若有翻身机会，必倾力相报；
二则，彼此渊源颇深，上次辽东之行后，书信往来从未断过。对方渴求靠山，他亟需可用之将，可谓一拍即合。
“托督主洪福！若非督主奇谋破局，我等怕还困在城里啃冷馒头呢！”
童仲揆朗声笑道：“督主鞍马劳顿，先请入城歇息。”
“也好！”
苏慕点头应下。从镇江堡一路疾驰，几乎未合眼，纵是白唬精锐，也熬得筋骨发沉。
安顿好骑兵，一行人步入巡抚衙门，自新任巡抚迟迟未到，此地已被孙承宗定为诸将议事之所。
“童总兵，孙大人率队离城多久了？”
苏慕望向童仲揆，许黎虽一直随行左右，但自跨过鸭绿江、踏入朝鲜境内后，音讯便彻底中断，辽东眼下局势如何，他全无头绪。
“回督主，孙大人五日前已撤出辽阳，如今正率主力兵临沈阳城下。”
童仲揆答道。
兵临城下？
苏慕眉心微蹙，陷入沉思。孙承宗此举确为最稳当的布局，却也藏着一处致命软肋，
谁也不知努尔哈赤在沈阳城内究竟留了多少守军、囤了多少粮秣。若存粮撑不过一月，倒还好办；一旦粮尽援绝，城中女真将士势必弃城突围。
可倘若存粮充足，守足一月有余，风险便陡然剧增：努尔哈赤若腾出手来，遣精锐回援，此前围城之功，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
都察院。
“魏兄，戴千户那边催着咱们倾力参劾孔胤植，这事……真是督主授意？”
史继偕端起茶盏，语气平静，眼底却浮着一丝试探。
“史大人，您觉得戴彦敢越俎代庖么？”
魏广微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心里却冷嗤，苏慕前脚刚离京，史继偕后脚就坐不住了。
这也不奇怪。魏广微与顾秉谦是被苏慕攥住要害、彻底压服的；史继偕却是被时局逼得低头归附，骨子里始终惦记着挣脱牵制，从下属变成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可惜苏慕在京时，史继偕乖得像只猫；人一走，尾巴立马翘了起来。
“唉……”
史继偕长叹一声，神色黯然：“可这一弹，咱们的名声，怕是要钉在耻辱柱上，永世难洗啊！”
“永世难洗？”
魏广微忍不住冷笑：“史大人，就算咱们按兵不动，文人士林的笔锋之下，咱们照样遗臭万年。”
“若想不背骂名，唯有一条路，重写规矩，再造乾坤！”
史继偕脸色骤变！
魏广微所言不虚。天下读书人视他们如寇仇，而他们手下那点人马，在士林汪洋里不过一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想清白，谈何容易！
“魏兄可有良策？”
沉默良久，史继偕终于开口。他不信魏广微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两人交情尚浅，远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孔胤植这回，怕是难逃一劫了。”
魏广微并未正面作答，只抛出一句看似闲话的断语。
史继偕却听懂了。他不仅听出了“改天换地”的真实指向，更惊觉魏广微的图谋之深、胃口之大，早已超出了自己所能想象的边界！
魏广微的盘算清晰无比：扳倒孔胤植后，立即扶立新任衍圣公！借孔家百年清誉，将天下士子尽数纳入羽翼之下。到那时，谁还敢诋毁他们？尊师重道乃天经地义，唯有离经叛道之徒，才敢污蔑自家祖师！
“哪有那么容易！”
史继偕苦笑摇头，转身离去。可心底，已泛起层层涟漪。
魏广微目送他背影消失于廊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知道，史继偕动心了。
他与顾秉谦不在乎身后名，可史继偕在乎。正因如此，他笃定此人终将入局。
魏广微端起茶盏，眼皮微垂，眸中掠过一道锐利而炽热的光。
这世上，没人甘愿永远俯首称臣。他魏广微不愿，顾秉谦不愿，连他们麾下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也不愿终生仰苏慕鼻息，文人的脊梁，从来不是生来就弯的。
可魏、顾二人不能率先发难。把柄捏在苏慕手里，没有十足胜算，他们不敢掀桌。
唯有史继偕能破局。只要他能在都察院站稳脚跟，再借孔家声望聚拢士林人心，一举成为公认的文坛魁首，魏、顾二人顺势呼应，届时即便苏慕手握旧账，也只得咽下苦果，真把他们逼向刘一璟那一派，朝局必乱，他苏慕也担不起这个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