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福王府。
“父王，京中有信来了！”
朱由崧快步闯进朱常洵书房，脚步略显急促。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朱常洵皱眉斥道。虽已就藩地方，但万历皇帝多年教养深入骨髓，他对礼制规矩，始终一丝不苟。
“父王，京里传来消息，朱由校已解散三大营旧卒，改用募兵之法，另招新军。”
朱由崧知父王脾性，不敢辩解，直奔正题。
解散三大营？另募新兵？
朱常洵眉头一拧，一时没想通朱由校为何偏在此时自断臂膀。
纵使旧京营战力平平，好歹也是百万之众；而仓促招募的新丁，连基本阵列都排不齐，没有军阵之力，不过是一群披甲的农夫罢了。
他并非昏聩之人。近来他与桂王在河南四处联络豪强世家，动静不小。他不信东厂与锦衣卫全然无知，只是眼下所作所为皆在暗处，既无证人，亦无实据，才未引得缇骑登门。
天下藩王何止数十？若无确凿凭据便随意问罪，那藩王之尊，岂不形同虚设？
再者，若东厂与锦衣卫真如此不堪，连这等大事都毫无察觉，他也不至于只敢悄悄拉拢地方高手，早该放手整训兵马了。
须知，权柄才是聚拢气运最有效的途径，一支五十万人的精锐之师，若气运不外泄，足可助一人登临一品巅峰之境。
和其他那些被抽干了大半气运的藩王不同，作为万历皇帝最钟爱的儿子，朱常洵打小就气运充盈；再加上他天资卓绝，离宫赴封之前，修为便已稳稳踏入三品境界。
后来虽被发配至洛阳封地，修行再难精进，却也未曾倒退分毫。这些年他从未懈怠，对寒冰大道的参悟早已臻至二品门槛，唯独欠缺一股足够雄厚的气运来叩开一品之门。
倘若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前迅速聚起百万雄师，这股浩荡气运，甚至足以助他一步登顶，直入一品！
“邱兆麟那边，可有回音？”
朱常洵略一沉吟，开口问道。此前，他还是托了朱智的门路，才艰难与邱兆麟搭上线，谈妥合作。
想到此处，他不禁苦笑摇头，堂堂福王，竟要低头与一个区区巡抚联手。若太祖高皇帝朱棣地下有知，怕是要拎着鞭子抽他几下。
但眼下，脸面早顾不上了。有了邱兆麟撑腰，他已悄然接管河南境内多处卫所；再加都城暗中接应，粮秣、兵械等物，也能在短时内调集到位。待万事齐备，便可打出“清君侧”旗号，挥师北上。
“邱巡抚催得紧……”朱由崧面色肃然，“他言明：务必赶在京营重建完成之前起事。否则一旦京营战力恢复，我军恐怕连京师城墙都摸不到，届时各地藩王闻风而动，我们反倒成了替人铺路的垫脚石。”
朱常洵闻言，眉头微蹙。如今他虽已渗透不少卫所，但那些将士尚未真正归心；此时仓促发兵，极可能沦为地方豪族手里的提线木偶。
清君侧之后，谁主朝纲？怕是连刀把子都攥不牢。
不过邱兆麟所虑，确有道理。从洛阳到京师，他自有胜算，眼下朱由校宠信宦官、重用勋贵，士林普遍不满，沿途城池的世家大族，断不会为他死守到底。
可问题在于，朱由校已着手重振京营。若不能抢在京营重振之前拿下京师，单凭那百万京营精锐，他们连渡过黄河都难，更遑论“清君侧”了。
“崧儿，持我亲笔名帖，速往河南卫衙门，将卫中所有主官尽数请来，就说我福王设宴相邀。”
朱常洵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父王！”朱由崧脱口而出，脸上难掩惊色。他自幼受朱常洵亲自调教，话里藏意，一听便懂，
这是要一举吞下整个河南卫！
此前所谓“接管”，不过是虚名挂靠，各卫主官仍各守其位；而这一招，却是要把所有实权人物一并扣下，换上自己人！
“无妨。”朱常洵摆摆手，语气平静，“此刻他们正缺一面大旗，还不会翻脸。”
他岂不知此举会树敌无数？但比起日后处处受制于人，不如趁势握紧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以福王府现有高手之能，控制河南卫易如反掌；再辅以王府积攒多年的巨量财货，不出数月，便能收服全卫士卒。加上近来暗中招募的精锐，凑出一支十余万人的嫡系兵马，绝非难事。
如此，他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刀锋，不必仰人鼻息。
“儿臣这就去办。”
朱由崧不再多问，躬身领命。他虽谋略不及朱常洵，却深知这位父王行事向来审慎，既然敢做，必有万全之策。
河南巡抚衙门。
“朱常洵，胆大包天！”
邱兆麟盯着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朱常洵这步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河南卫，已彻底落入其手！他手中，终于有了真刀真枪的兵权！
“大人，眼下如何应对？”
下首一位身着二品绯袍的中年文官低声开口。他是河南布政使张繁英。虽官阶略高于邱兆麟，但布政使本就是朝中失势者外放的职位，实权远逊于手握兵政大权的巡抚。此刻，邱兆麟是主，他只能为副。
“不可轻动。”
邱兆麟断然摇头：“时机太紧，此刻内讧，等于自毁根基！”
造反不是过家家。如今朱常洵已说动河南大半世家按兵不动，若中途反水，天下人怎么看？人家可是把满门性命押上来赌的，结果你临阵变卦，岂非拿人命当儿戏？
“难道就任他坐大？”
张繁英眉峰紧锁，“我们冒死举事，图的正是朱由校坏了规矩，动摇了大家的根本。若让他朱常洵一手遮天，咱们何必豁出性命？吃饱了撑的不成！”
“我打算……敲打他一下。”
邱兆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翻脸不行，但也不能让他真以为自己软弱可欺，既然能扶他上马，自然也能让他摔下来！
“一切仰赖大人决断。”
见他如此表态，众人再无异议。毕竟眼下，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
江南，南汇造船厂。
船厂数里之外的海面上，十余艘商船静静泊着，随浪起伏。
“代善贝勒，安倍阴阳师，请看，这座南汇造船厂，乃苏慕新筑的大型船坞。江南顶尖船匠，尽聚于此。虽无阵法师驻场布阵，但只要突袭得手，东厂高手，必会火速赶来。”
李嗣源手指摊开的地图，语气笃定：“据我探得的消息，江南商会每月运往都城的灵石，将近十万块。”
“这么一只会下金蛋的活宝，苏慕绝不可能撒手不管。只要咱们重创东厂在江南的顶尖战力，他必然按捺不住，我们只消提前布下严密伏击圈，静候他自投罗网便是。”
“李家主，当初您登门邀约时，可没提这等大事。如今盘踞江南的东厂好手，咱们倒不怵。”
一名满脸虬髯、身形魁梧的汉子嗤笑一声：“可真想把苏慕永远留在江南？那纯属白日做梦！此地卧虎藏龙，以他的权柄，召集三五位上品高手、几十个四品好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况且定海中卫离这儿不过咫尺之遥，调十几艘战船过来，更是举手之劳。一旦被围死，就算长上百只翅膀，也休想飞出去。”
宋强目光扫过坐在李嗣源身旁的代善与安倍直人，神色微凝，透出几分戒备。此前李嗣源找上门来，许以厚利，请他们劫掠江南商会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