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对方只想捞一票就走，哪料到李嗣源胃口这么大，竟图谋将苏慕彻底困死在江南。
“宋岛主，早先只有咱们几路人马，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眼下有代善贝勒亲率镶蓝旗精锐压阵，只要苏慕一头撞进咱们设下的伏击圈，他就是插翅也难脱身。”
面对宋强的质疑，李嗣源毫不意外。对方无非是见自己拉来了代善和整支镶蓝旗骑兵，担心原有分量被稀释，怕最后分不到实利，才借机抬价罢了。
至于怕苏慕？纯粹是托词。这群海上亡命之徒烧杀劫掠多年，早已被官府通缉榜挂了名，又怎会惧怕一个东厂督主。
“苏慕在江南得罪的世家数都数不过来，还独揽海外通商大权，谁不恨他入骨？谁肯出手相救？”
李嗣源语气平静：“再说，这次动手，我们只出动部分人手，专挑留守东厂高手下手。依苏慕的性子，断不会兴师动众。只要咱们佯装势弱，难道他还真会为十几个四品高手，就惊动数位上品、数十名四品好手不成？”
被驳得无话可说，宋强也不恼，只淡淡道：“李家主，先前答应助你劫袭江南商会船队一事，我们绝不反悔。但刺杀苏慕风险太高，若没有更优厚的回报，此事我们不掺和。”
“可以。”
李嗣源点头应允。若没有代善与镶蓝旗这支生力军，他定会加码笼络这群海盗。毕竟宋强等人麾下除五位四品高手外，尚有数万久经风浪、悍勇善战的海上老卒，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哼！”
宋强冷哼一声，与其他四位大海盗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嗣源所在的商船。
待他们离去，李嗣源才含笑转向代善与安倍直人：“代善贝勒、安倍阴阳师，我将亲自带队突袭船厂，逼南都城内留守的东厂高手尽数出巢；若南汇咀中后所派人驰援船厂，还望两位出手截击。”
“可以。”
代善语气平淡：“不过按约定，船厂里的匠人，我要三成。”
临行前，努尔哈赤已密令他：除海船外，务必尽可能掳掠精通造船的工匠及阵法师。虽说真正能铭刻阵法的阵法师多集中在府城，极难得手，但抓些手艺过硬的船匠，总归有用，至少战船受损，还能自行修补。
“李家主放心，只莫忘了我的三成便是。”
安倍直人轻笑着补充。虽李嗣源已承诺事后交出余下半部造船秘技，但若能顺手带走一批技艺精湛的匠人，他自然乐见其成。
“二位尽可安心！”
李嗣源拱手致意。他之所以选中船厂开刀，一为诱出南都城内的东厂高手，二则正是盯上了厂中大批船匠，如今李家已沦为海上流寇，没有足够匠人维系船队，再快的船，也终将搁浅。
南京，东厂驻地。
“百户，急报！”
一名东厂番役脚步匆忙，直奔孙云鹤面前。
“何事？”
见来人面色慌张，孙云鹤眉头一拧。
“回百户，南汇造船厂遭袭，所有匠人全被掳走！”
番役急声禀报。
“什么？！”
孙云鹤脸色骤变。自打苏慕委他坐镇江南商会以来，从未出过这般塌天大祸！
“郭仇人在哪儿？”
他猛然回神，厉声追问：“我不是命他坐镇船厂吗？”
苏慕留他在江南统辖大局，另拨史云龙等六位大档头辅佐。而南汇造船厂，仅次于南京商会总部，乃是重中之重，他特地遣郭仇亲赴坐镇。
番役连忙答道：“回百户，消息正是郭大档头传回的！他说袭击者中有五位四品高手，领头的正是李家旧主之子李嗣源。郭大档头寡不敌众，只得率部撤出船厂，现正循迹追查敌踪。”
五位四品？
听完禀报，孙云鹤陷入沉思。江南商会成立之后，本地中小世家几乎尽数入盟，不说固若金汤，至少寻常风吹草动，难逃东厂耳目。
船厂内除郭仇外，尚有众多东厂高手与两千余名番役驻守；且南汇咀中后所距此仅数里之遥。若要集结足以速破船厂防线的兵力，几乎不可能瞒过他耳目，除非，另有外力介入！
“你去，把其余几位大档头全都请来。”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沉声吩咐。
……
不多时，史云龙等人陆续赶到。
“诸位，此事怎么看？”
等众人听罢详情，孙云鹤开口问道。
“不简单！”
“这极可能是个饵。”
史云龙眉头一紧，沉声道。他自幼混迹江湖，在刀口上讨生活多年，阴招诡计见得多了。听完情况，心头立刻警铃大响，这事绝不寻常，八成是条钓钩！
若对方真只为掳走船匠，大可悄悄动手：江南之外，广东、福建等地造船高手云集，暗中下手既稳妥又隐秘，何苦摆出这么大阵仗？
以对方显露的实力，别说几个船匠，就连能刻绘阵法的阵法师，也未必抓不到。如今这般兴师动众，除了逼他们主动现身，再无半点实际好处。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共事多年，对这位浓眉阔目的军师，打心底里信服。
“史大档头，依您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
孙云鹤略一思忖，开口问道。他清楚得很，论谋略，自己远不如史云龙；虽刚升任三品，但武道修为大概率也逊色一筹，唯有一腔赤诚，才得苏慕委以江南留守之责。
“孙百户，既然对方要撒网钓鱼，咱们就瞧瞧，这张网经不经得起扯！”
史云龙抱拳一礼，接着道：“眼下东厂在江南不过万人，轻举妄动，正中其下怀。”
“好在江南商会已将本地大小世家尽数拢入麾下。咱们可传令下去，令各大家族每家抽调百名护院，另派一名中品好手，即刻赴南京听调。”
“孙百户再往国公府与杨公公处走一趟，请来一两位三品强者坐镇。”
话音微顿，他嘴角一扬，冷意浮现：“到那时，加上东厂诸位高手，除非对方拉得出十万精锐铁骑，否则休想踏出江南半步！”
“史大档头，此举不妥！”
“若被人扣上谋逆的帽子，督主大人怕也要受牵连！”
孙云鹤脱口而出，面色骤变。私调如此多兵马，只要一封弹劾奏章递进宫去，苏慕都难保全他。
“那就改一改，中等世家每家出两名中品高手，小家族则各出一名。届时四五百位中品好手，再加四五位三品强者压阵，对方插翅也难飞！”
史云龙随即醒悟：如今他们已是朝廷命官，不是啸聚山林的草莽门派。真要聚起数万兵丁，必被政敌揪住不放，闹到京师，苏慕恐也难脱干系。
“这个可行！”
孙云鹤颔首应道：“还能顺势敲打一番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近来江南商会势大，不断挤压冯家等十二豪门的地盘和生意，这些老牌世家早已躁动难安，正好借机立威。
“那烦请各位即刻去知会各家吧。”
孙云鹤转向众人，“我这就动身，去国公府与镇守府走一趟。”
眼下只须召集高手，并非调兵遣将，数日之内，人手便可齐备。
……
随着江南各地世家好手陆续涌入南都城，冯家等十二豪门顿感重压扑面。数百名中品高手齐聚一城，单论数量，已远超他们十二家所有高手之和。
修行一道，靠的是气运与机缘，单凭天赋稳稳踏入中品者本就寥寥，每家能养出二三十位中品好手，已是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