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已晚矣。
雷瑨已至近前，虎爪挥落，血雾漫天。
再无高手阻拦，他双臂猛震，一记重击轰在院墙上，轰隆巨响中，整段高墙化作万千碎石，挟着雷霆之势激射而出，撞上墙后人群，顿时骨断筋折，惨嚎四起！
无数白虎卫骑兵自缺口涌入，董家庄内哀号遍野。
“死！”
董承虎目眦尽裂，一刀劈向正挥枪斩人的白虎卫骑兵。
铛！
一名百户横枪格挡，刀锋撞上枪杆，火星四溅。
“结阵！”
百户厉喝一声，身后千骑瞬息列阵。虽仅千人，却已半数入品；各总旗皆为中品武者。这般小阵，亦可压制四品高手，上品强者亦将受制，磅礴军阵之力压下，董承虎气息一滞，修为竟生生被压回下品！
“啊！”
他双目赤红，气血狂燃，周身蒸腾起滚滚血雾。
“死！”
刀枪再次对撞！
嘭！
纵使拼尽全力，仍被百户一枪砸得单膝跪地，膝盖深陷青砖。
嘭！
嘭！
白虎卫百户面沉如铁，接连几记重击劈落，对此情形毫无意外，同阶对决，白虎卫所向披靡。他并非孤身作战，胯下白虎凶威凛凛，身旁同袍杀意如潮，人兽合一，势不可挡。
妖兽虽无武道领域，但筋骨之强、气力之盛，远超同境人类；二者叠加，寻常入品武者根本招架不住这股碾压之力！
在白虎卫百户暴风骤雨般的猛攻之下，董承虎连格挡都显得仓促，十招未满，便被轰得血肉横飞，碎成漫天猩红。
“杀！”
“所有入品者，一个不留！”
斩杀董承虎后，白虎卫百户一声令下，率部如黑潮般卷向其余董氏族人。
……
苏慕踏进董家庄时，厮杀声已近尾声。
“督主，庄内所有入品修行者，尽数伏诛。”
雷瑨抱拳躬身禀报。
“留一名百户，带一营千人队驻守，负责清点家产、押解人犯；其余人随我即刻开赴安庆府。”
苏慕抬手一挥，语气干脆。他真正盯紧的是庐州、安庆、池州、徽州这几处远离南京的州府，南都城内尚有中都留守司坐镇，哪怕突生变故，也能迅速弹压；反倒是这些偏远州府，鞭长莫及，最易酿成大乱。
“遵命，督主！”
雷瑨应声退下。
……
南京，魏国公府。
“下官参见国公爷。”
孙云鹤拱手行礼，心头却疑云密布：徐弘基为何突然遣人赴松江府召他回京？
自打上回督主返京之后，徐弘基对东厂一向刻意疏远；就连前次他登门借调人手，也只见到世子徐文爵，国公本人避而不见。
“孙百户请过目。”
徐弘基看穿其心思，直接将手中圣旨递了过去。
孙云鹤双手接过，展开细阅，逐字核验印信与诏文，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卷好，双手奉还。
“东厂上下，听凭国公差遣。”
“孙百户，事态紧急，本公也不绕弯子了。”
徐弘基略作停顿，展颜一笑：“此番相邀，实为一事相询，你此前带往松江剿敌的那些中小世家高手，可愿为我所用？”
东厂实力不弱，但要一口气扫平十二豪门及其他数家大族，仍显单薄：两名三品、十余名中品，对付两个家族尚且吃力，更遑论两百余名中品高手齐聚南京？
此役必须一击定乾坤。若拖成混战，整座南京都将沦为焦土；纵然最终取胜，城池残破、民生凋敝，功劳也得大打折扣。
可眼下兵力捉襟见肘，硬拼必陷僵局；对方若趁乱突围，他们也无力拦截，届时江南处处烽烟，非但无功，反成失职之罪。
正因如此，他才把目光投向那些中小世家高手：若能聚拢近六百中品战力，便可稳操胜券，速战速决。
“国公爷，此事下官不敢打包票。”孙云鹤眉头微蹙，摇头道，“江南豪门盘踞千年，枝蔓交错，难保这些中小世家之中，没有对方安插的眼线。一旦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知徐弘基的盘算，也明白这些人眼下尚听号令；可若真让他们掉转枪头，直指十二豪门，他实在没底，豪门根基太深，关系网太密，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徐弘基闻言，眉宇亦是一沉，这正是他最忧心之处。
“国公，此事倒有破解之法。”
一旁杨丙亮忽然开口。
“杨公有何良策？”
徐弘基与孙云鹤齐齐望来。若真能让这批人效命，六百中品高手在握，此战便稳了，别说对方只有一半高手驻守南京，就算全员列阵，也难挡雷霆之势。
“孙百户，你可否领他们去一趟上元卫？”
杨丙亮未直言对策，只将目光投向孙云鹤。
话音刚落，二人眉梢一挑，能在高位站稳脚跟，谁也不是庸人。杨丙亮话里藏锋，他们已听出弦外之音。
“杨公是打算……一手施压，一手给利？”
孙云鹤试探道。
“正是。”杨丙亮点了点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情分再厚，也抵不过实打实的好处，真金白银摆上台面，让他亲手割自己亲爹一刀，他也未必不肯干。”
“就算我们拿下那些豪门，凭咱们这点人，也吞不下他们的地盘。与其白白便宜他人，不如拉他们一起出力，分一杯羹。”
徐弘基颔首。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敢吞，皇帝也绝不会允；真让东厂或魏国公府坐大成新豪门，朝堂必起波澜。
“值得一试。”
他沉声道。上元卫屯兵十余万，这些世家高手进去，翻不起浪；况且豪门平日并未刻意欺压中小世家，只要许以厚利、划明界限，说服他们协力，并非难事，毕竟，没人会跟实实在在的好处过不去。
“孙百户，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南都城外，千余骑沿官道疾驰，尘土翻腾。一人勒马扬声发问。
话音未落，四周众人纷纷侧耳凝神，到了他们这等修为，除非秘传音术，否则再轻的声响，也逃不过耳力。
孙云鹤突然下令众人再度撤离南京，大伙儿心里都犯起了嘀咕：昨儿才刚回城，今儿又得动身，东厂的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快成这样吧？前后才隔一天，就已摸清敌踪了？
“先赶往上元卫，之后往哪儿去，边走边定。”
孙云鹤笑了笑，坦荡直言。大家同是江南出身，南京周边山川水道、关隘要津，谁心里没本账？藏着掖着，反倒惹人起疑。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便不再追问。他们本就是江南商会的骨干，孙云鹤身为东厂百户，断不会无端拿自家性命开刀，自断臂膀的事，他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况且上元卫是徐弘基的地盘，一个百户，哪有分量请得动这位世袭国公替他跑腿？
不多时，队伍便直扑上元卫大营。
众人甫一踏入营门，便见徐弘基、杨丙亮与魏忠贤三人早已端坐帐中，静候多时。
一瞧见徐弘基和杨丙亮并肩而立，所有人脸色骤然一沉。没人是愣头青，这两位同时现身，事态显然非同小可！
“孙百户，这究竟是何缘故？”
一位离孙云鹤最近的世家高手按捺不住，急声发问。
“诸位莫慌，魏国公托我邀各位前来，只为商议要事，并无他意。”
眼看众人神色紧绷，孙云鹤赶紧出言安抚，生怕节外生枝。
“请诸位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