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杨丙亮率领的队伍同样陷入苦战。庞瑞华突破三品之后,当即迎面截住杨丙亮。虽略处下风,但他走的是文士一路,身负文道真意所化的界域,稳稳撑住局面,未露败象。
庞家其他好手出手亦是凌厉狠绝,招招夺命,再辅以数十名悍勇家丁协防,竟以十余人之力,硬生生将四十余人的围攻阵势逼得溃不成形。
最先撕开缺口的,却是史云龙。他出身草莽,在江湖血火中摸爬滚打多年,搏杀经验远非那些养在深宅、锦衣玉食的世家老爷所能比拟。
季天宏面色煞白,死死盯着史云龙,右手紧攥长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翻卷,他万万没料到,身为十二豪门之一的季家掌舵人,竟在几十招内便被人生生卸去一臂!
吼!
吼!
吼!
史云龙一眼瞥见季天宏眼中的惊惶,哪会放过这等破绽?抬手便是数道罡气所化的怒龙,挟风雷之势扑面而至。
季天宏强压惧意,心神陡然沉静。他清楚得很:没人会来救他,活命,只能靠自己!
“去死!”
他暴喝一声,长刀连斩,数道凌厉刀罡破空而出,划出数道银亮弧光,精准劈碎当先两条罡气怒龙;随即足下一沉,身形如坠石般直贯而下,撞入街边一座民宅之中。
史云龙脸色骤变,他立刻明白季天宏的盘算:这是要拿寻常百姓当肉盾!
按大明律,修行者若在城中交手殃及无辜,致平民死伤,轻则枭首,重则夷灭九族。
吼!
吼!
吼!
见季天宏直扑大街方向,史云龙双掌连拍,数条罡气怒龙腾空盘旋,瞬息结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季天宏死死困在中央。
史云龙心里透亮:对季天宏而言,“造反”本就是诛九族的铁案,多杀几个百姓,罪名不会更重;拿平民挡刀,还能耗我罡气,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史云龙不敢真放他冲进人群。平叛之中,些许误伤尚可遮掩,若酿成大规模流血,朝廷震怒,功劳再大也难抵过失,搞不好功不抵过,反遭清算。
“哈哈!!”
季天宏见史云龙不惜耗费大量罡气围堵自己,仰天狂笑,一刀劈散眼前怒龙,猛地撞开包围,跃上大街。
此时街上仍有零星百姓奔逃。毕竟从合围到开战,不过半炷香工夫;又因朝廷严令禁止修行者城内斗法,直到各大家族公然举旗反叛,普通人才猛然惊觉事态不对,仓皇四散。
吼!
眼看季天宏冲上街面,史云龙面色一冷,袖袍挥动,几条罡气怒龙再度腾空而起,张牙舞爪,直取其人!
“接着!”
季天宏狞笑不止,周身罡气骤然暴涨,幻化出数十条手臂,一把抄起路边躲闪不及的百姓,狠狠掷向史云龙!
满天人影飞掠而至,史云龙眸中寒光一闪,未再追击季天宏,而是心念急转,操控罡气怒龙一一托住坠落之人,稳稳接下。
“郭仇,待会缠他一瞬,我来收他!”
史云龙暗中传音。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侠士,但若任季天宏窜入人流密集之处,后患无穷!
正与庞家高手胶着的郭仇接到传音,悄然抽身,身形一闪,隐入季府屋舍之间。
“再接着!”
见史云龙果然放弃追击,转去救人,季天宏笑声更盛,罡气再涌,幻出更多手臂,将街上残存百余百姓尽数卷起,甩向史云龙;同时身形一晃,如影随形,紧紧贴在一具被抛起的躯体之后!
史云龙只得再催罡气,数条怒龙腾空而起,疾速扑向人群。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如灵蛇出洞,自街边民宅中骤然射出,那是一根泛着虹彩的光鞭,迅如闪电,缠向季天宏咽喉!
季天宏猝不及防,竟被光鞭死死勒住脖颈,动弹不得。
吼!
吼!
吼!
原本扑向百姓的罡气怒龙,霎时调转方向,齐齐扑向被困的季天宏!
“不!”
话音未落,只一个呼吸都不到,季天宏已被数条怒龙撕扯得支离破碎,血雾漫天!
临终一刻,他眼中犹带愕然:史云龙……为何敢弃百姓不顾?
史云龙冷冷扫了那团血雾一眼,微微摇头。他八岁就在市井乞食,腌臜事见得太多,手上沾的血,何止千条?其中冤死的无辜者,也不在少数。这种人,哪来的仁义之心?
方才所为,不过怕担责罢了。倒没想到,季天宏竟把他当成了那种假仁假义的大侠!
“杀!”
史云龙甩去杂念,转身提步,大步踏入季府深处。
史云龙这位上乘高手一现身,再加上市天宏身死,季家众高手顿时如遭雷击,士气一泻千里。勉强支撑片刻后,几名四品强者接连毙命,余者当即作鸟兽散,转身便逃,恨不能多生两条腿来奔命。
对溃逃之人,史云龙并未穷追不舍,而是率众直扑孙云鹤所在的董府。随着他与数十位好手杀入,董家防线顷刻瓦解,以一敌三尚可搏命周旋,可一敌六,根本毫无胜算。
纵使董家家主不惜燃尽气血,也挡不住两位三品强者的联手压制,外加二三十名中阶高手围攻。不过数招之间,整个人便被轰得血肉横飞,化作漫天猩红。
史云龙与孙云鹤两大三品强者腾出手来,连同近百名中品好手齐齐压境,南都城内的战局瞬间失衡,呈一边倒之势。
此时,冯府上空激战正酣的冯晖与薛仁峰,亦察觉到季、董两家已然溃败!
“冯兄,季家与董家已败,眼下如何是好?”
薛仁峰传音入密,话里没明说,意思却极清楚:若要脱身,此刻便是最后机会;再迟一步,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逼开徐弘基,各走各路,活命与否,听天由命!”
冯晖干脆利落。大势已去,再硬撑下去,不过是徒送性命。
“好!”
薛仁峰点头应下。有徐弘基在,两人注定只能走脱一个;谁被盯上,全看对方选谁下手!
他身形骤然暴起,再度化作一条咆哮雷龙,万千雷霆撕裂长空,劈头盖脸砸向徐弘基。
冯晖也不怠慢,袖中阴风呼啸而出,数十道凌厉罡气破空斩至!
招式甫一递出,二人立刻分向左右,头也不回,直射城外!
轰!
轰!
徐弘基长枪狂舞,银芒翻涌,将阴风与雷霆尽数震散。下一瞬,他足尖点空,毫不犹豫追向冯晖。
“镇压!”
眼看冯晖已掠出老远,徐弘基一声断喝,原本加持于己身的军阵之力骤然逆转,凝成一股厚重如山的镇压之威,兜头罩向冯晖!
那股力量落下,冯晖顿觉脊背似压千钧,气息陡然跌落,竟被硬生生压至中品水准。他心知逃生无望,索性停步转身,迎向疾驰而来的徐弘基。
两人凌空相对,目光交锋,彼此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国公爷,何苦赶尽杀绝?”
冯晖声音发涩。徐弘基弃薛仁峰不追,专挑自己下手,他并不意外,两家宿怨,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埋下根子。
冯家盘踞扬州,紧邻南京。千年前,冯氏先祖便牵头联络江南各大世族,合力将勋贵势力牢牢锁死在都城之内。
直至杨丙亮崛起,勋贵才借其势重掌权柄;待杨丙亮倒台,徐弘基又被重新压制。
而冯家,正是当年带头之人。这份旧恨,早已深入骨髓。
“本公也是身不由己!”
徐弘基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世家胃口太大,竟敢勾结朱常洵,妄图搏个从龙之功,自取灭亡,怪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