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老人心里一沉。
可他听出了门道——这俩还在讨价还价,那就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就有得谈。
秦无夜从碎石里撑起来,吐了口血沫,抬头看石柱顶上那张笑呵呵的老脸。
“前辈既然想要仙髓。”他喘着气,“何不加入他们一起抢?四个灵帝,加你一个灵仙,抢我一人,稳得很。”
这话一出,石柱上那笑容僵了僵。
姜太微被噎了一下。
干咳两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他确实想要仙髓。
寿元将近,灵仙三重卡了上千年,死活摸不到四重的边,再不想办法,就得寿终正寝。
可抢小辈东西这事,他干不出来。
迂腐。也是真的迂腐。
“老夫不干那事。”老头嘀咕一句,竹钓竿在指间转了一圈,别过脸去,像有点不好意思。
秦无夜咧嘴一笑,又咳出一口血。
他就知道,这老头要真下得去手,在葬仙岛就会动手了。
有所图,又下不去手——这样的人,危险,也可利用。
可周围的十几头大妖不淡定了。
“灵……灵仙!?”
一头灵圣大妖腿肚子直转筋,爪子一软,差点把法器扔了。
旁边几头齐齐往后退了三步,方才还挤着往前冲的阵型,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尊使,那老头是灵仙?!”一头护法妖将扭头看向黑瘴老人,脸色极为惊恐和难看。
黑瘴老人同样脸色铁青。
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可也没往灵仙上想。
那可是灵仙。
这破地方,什么时候随随便便就冒出个灵仙了?
一个灵帝一重的人族小子那么难抓已经够邪门了,现在还多了个看戏的灵仙?
主上在人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给我稳住!”众妖骚乱之际,黑瘴老人压着嗓子喝,“不论如何,先拿下那小子!”
“可万一他……”
“么有万一!”黑瘴老人攥着钟的手指发白,“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夫第一个不饶!”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打鼓。
一个人族灵仙在旁边看着,比那小子还要危险。
这俩要是真谈拢了呢?
一个灵仙掺和进来,今天这局面就得翻个个儿。
他不敢再等了。
“动手!”钟声急催,铛铛铛连响三声。
三头灵帝,杀招齐出。
树皮老妖双掌一合,地底根须暴涨。
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先缠手腕、脚踝、腰身,再往地底拽。
同时,它嘴里喷出一团灰绿色的孢子云,凝成一道细细的烟柱,直往秦无夜鼻孔里钻。
螳螂妖骨刃一收,整个人矮身贴地,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
它以极快的速度绕着秦无夜转圈,骨刃贴着地面拖行,划出一圈深沟。
那沟里冒出暗红色的妖气,像一圈烧红的铁环,越缩越紧。
蜘蛛女妖八腿扎地,银丝从尾端喷出。
丝线在半空拧成一股,像一根银白色的长鞭,带着倒刺,朝秦无夜后颈抽来。
同时,她面具底下的嘴一张,喷出一蓬灰色的毒雾,那雾沉甸甸地往地面压,所过之处碎石滋滋冒烟。
三面夹击。
秦无夜的灵力被钟声黏死,气海像灌了浆糊,运转晦涩。
他牙一咬,八荒不灭金身轰然爆开。
低沉的雷音从骨缝里滚出来,震得脚下碎石微微弹跳。
根须缠上手腕脚踝的瞬间,他双臂一挣。
“嘣嘣嘣!”
根须像干透的麻绳一样断成几十截。
树皮老妖脸色一变,双掌再压,根须又涌上来,可秦无夜已经离开原地了。
他迎着螳螂妖那圈环绕斩冲了过去。
暗金皮肤撞上妖气圈,“嗤啦”一声,皮肉被灼出几道焦痕,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八荒不灭金身硬扛灵帝级妖法,扛得住。
虽然还是疼,但没破防。
他冲出妖气圈的瞬间,螳螂妖正好绕到他侧面。
那妖没想到他会迎着刀口冲,复眼咔咔一缩,骨刃本能地交叉斩出。
秦无夜直接拿左肩硬吃这一记十字斩。
“噗——”
骨刃切进肩膀,入肉三分,被暗金色的骨头卡住。
螳螂妖一愣。
它这骨刃,连灵帝中期的大妖都不敢硬抗,这会儿居然只切进去三寸?
就这一愣。
秦无夜右手五指扣住它一条骨刃,往怀里一拽,螳螂妖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栽。
他膝盖往上一顶,正中那妖胸口的甲壳。
“咔嚓”一声,暗红甲壳裂开一道缝,螳螂妖闷哼着倒飞出去,砸碎两根石柱才停下来。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甲壳裂缝里渗出的绿血止都止不住,复眼里的光一明一暗,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
一合,重伤。
秦无夜左肩的骨刃还嵌在肉里,他反手拔出来,血甩了一地。
那骨刃切开的伤口虽深可见骨,但很快金色的符文迅速愈合伤口。
石柱顶上,姜太微的竹钓竿,顿了一下。
老头眼睛眯起来,微微坐直。
秦无夜转身就朝黑瘴老人冲去。
瞬闪!
黑瘴老人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疯。
三位灵帝和十几只大妖围着,还受了伤,居然敢直奔他而来。
“拦住他!”旁边几头护法妖将扑上来。
秦无夜不跟它们缠斗。
他身形一矮,从两头妖将中间硬挤过去,肩膀撞飞一头,手肘砸开另一头。
那骨刃还攥在他手里,反手一划,一头妖将的胳膊被削下来,惨嚎着滚开。
一丈。
黑瘴老人惊得退了一步,枯瘦的手从黑袍底下伸出来。
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根,指甲又黑又长,指尖凝着一团墨绿色的瘴气,腥臭扑鼻。
“找死。”
他一掌拍出,瘴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黑绿色手印,迎头罩下。
秦无夜举拳硬撼。
“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石林里飞沙走石。
秦无夜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嘴角又涌出一口血。
他单膝撑地,抬头盯着黑瘴老人。
黑瘴老人也没讨到好。
他退了两步,枯瘦的手微微发抖,掌心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是墨绿色的。
竟是被秦无夜的暗金拳力震伤了。
“好硬的肉身。”黑瘴老人神情惊疑,“灵帝一重的人族,能把老夫的瘴毒掌震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无夜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