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老人脸色一沉,钟声再响。
铛——!
这次他一手托钟,一手掐诀,钟口对准秦无夜,黑气从钟口喷出来,凝成一道黑索,缠向秦无夜的脖子。
秦无夜侧身一滚,黑索擦着耳朵过去,把身后一根石柱绞成碎末。
他刚站起来,蜘蛛女妖的银丝鞭又到了,啪地抽在他后背上,暗金皮肤被抽出一道痕。
他反手抓住丝鞭,往怀里一拽。
蜘蛛女妖八条腿钉在地上,被拽得往前滑了三尺。
她嘴一张,毒雾又喷出来。
秦无夜不畏不惧,迎着毒雾冲进去,左手一拳砸在她面具上。
“咔嚓——”
银面具裂成两半,露出一张半边人脸半边蛛脸的面孔。
蜘蛛女妖惨叫一声,八条腿齐齐蜷缩,滚倒在地,丝鞭也松了。
可秦无夜自己也被毒雾糊了一脸,皮肤上浮起一片灰斑,喉头一甜,差点呕出来。
八荒不灭体虽也能硬抗毒素,可灵帝级的妖毒也不是吃素的,他视线开始发花,脚下有点飘。
树皮老妖的根须又缠上来了。
这次缠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地底拖。
秦无夜挣了一下,没挣开,力气泄了一截。
黑瘴老人飞上来,托着钟,居高临下。
“小友,差不多得了。”
秦无夜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血,可眼睛亮得吓人。
“差多了!”
他猛一跺脚,雷劫步炸开。
脚下雷纹只闪了一下就灭,可那一下震荡波把根须震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他挣出一只手,五指扣进地面,冥焰从掌心灌进去。
“轰——!”
整片石林地下炸开,紫蓝色的火柱从十几处裂缝里喷出来。
这火天克树皮老妖。
它的根须被烧断大半,它惨嚎着往后退,树皮脸上焦黑一片。
蜘蛛女妖八条腿烧着了四条,满地打滚。
螳螂妖刚爬起来,又被一根火柱顶飞出去,甲壳碎了一地。
黑瘴老人也被火柱逼退了三步,黑袍下摆烧掉一截。
秦无夜趁这一瞬,转身就往断崖冲。
身后,黑瘴老人又惊又怒,钟声连敲。
铛铛铛——!
灵力黏滞重新压下来,秦无夜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可他硬扛着钟声,跌跌撞撞冲到断崖边。
崖下,瘴气翻涌,白雾如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瘴老人正带着剩下的妖将追上来,树皮老妖、螳螂妖、蜘蛛女妖三头灵帝虽然受伤,也挣扎着爬起来跟在后头。
十几头大妖,两三百丈的距离。
秦无夜朝姜太微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老头还是巍然不动,看得津津有味。
“老东西。”他骂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转身,纵身一跃。
整个人,没入翻涌的瘴气里。
老妖们追到断崖边,往下看。
瘴气浓得化不开,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钟声够不着底,印记被瘴气削了一层又一层,方向,模糊了。
黑瘴老人站在断崖边,托着钟,沉默了片刻。
“追。”他哑着嗓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跳,追进去,也未必找得着。
那小子,拿命赌了一条路。
这时,姜太微眉头忽然一皱,接着站了起来,掸了掸蓑衣。
“扫兴的来了,老夫先走一步。”
他瞥了一眼黑瘴老人手里那口钟,眯了眯眼。
瞬移,消失。
黑瘴老人一愣。
扫兴?什么扫兴的?
身旁一头灵圣大妖开口问:“尊使,那老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黑瘴老人扭头瞪了它一眼,“老夫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
他后背猛地一僵。
一股气息,从众妖后方压过来。
透着一股子阴冷,像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黑瘴老人活了数千年,这种气息他太熟了。
又是灵仙。
而且是灵仙境的大妖!
他缓缓转过身。
众妖后方,三十丈开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他往那儿一站,周围十几头灵圣大妖,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的。
黑瘴老人瞳孔骤缩。
“是你?!”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退干净,连手背上那些黑斑都显得淡了几分。
托着钟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来人歪了歪头,笑意深了几分。
“哟,老黑。居然是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急不缓,可随着这一步,方圆百丈的空气都沉了一沉。
十几头灵圣大妖膝盖一软,齐刷刷矮了半截,像被人按住了肩膀。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来人上下打量了黑瘴老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随意,“几千年没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浑蚀那老东西到底躲在哪?”
黑瘴老人嘴唇动了动。
来人又往前走了两步,鼻子轻轻抽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们在我地盘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石林,“是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断崖边那片翻涌的瘴气上,又看了看黑瘴老人手里那口钟。
“刚才我好像闻到人族的气息。”
“尊…尊使……”旁边一头护法妖将凑过来问,“这位是……”
“闭嘴。”黑瘴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来人歪着头看他,笑着。
“老黑,你这就不厚道了。在我地盘上,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抬起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手指修长白净,像读书人的手。
可那只手抬起来的瞬间,黑瘴老人手里的钟猛地一震,钟身上的黑纹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制住了。
黑瘴老人的脸彻底一白。
“跑!”
一个字。
众妖一愣,没反应过来。
“跑!!”黑瘴老人嘶声吼出来,声音都劈了,“都给老夫跑——!”
他话音未落,转身就往断崖下跳。
十几头灵圣大妖这才醒过神,连滚带爬,有的往天上飞,有的往地底钻。
树皮老妖、螳螂妖、蜘蛛女妖三头灵帝本就重伤,这会儿连挣扎都顾不上,各自化作一道妖光,四散奔逃。
来人站在原地看着,没追。
他只是抬起那只白净的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你们这帮人真没礼貌,几千年了还是死性不改。”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荡开,最近的一头灵圣大妖在半空中突然炸成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旁边几头逃得慢的,被波纹扫过,翅膀折断、腿脚齐断,从半空栽下来,在地上翻滚哀嚎。
黑瘴老人头也不敢回,抱着钟,一头扎进瘴气深渊,背影仓皇狼狈,哪还有半分方才指挥若定的模样。
来人收回手,拢进袖子里,望着那片翻涌的瘴气,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浑蚀的本命钟都出来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往深渊深处扫了一眼,“是谁舍得他下那么大代价?”
他没追入断崖里,只是朝四周扫视,在那最高的石柱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步子还是不紧不慢,像是从头到尾都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