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愣了一下：“贝勒爷，咱们的兵还没歇过来，马也没喂饱？”
多尔衮打断他：“你没看见罗刹人是什么架势？他们以为这寨子里是软柿子，冲进来就抢。我要是缩在寨子里，他们放火烧寨，咱们全得完。开寨门，列阵，我亲自带队冲。”
寨门开了，多尔衮带着三千多骑兵从寨子里冲出来，在寨前空地上列成阵。
他的兵虽然累，但到底是八旗底子，列阵的速度不慢。多尔衮骑在马上，拔刀往前一指，三千骑兵迎着罗刹人的方向压过去。
罗刹人的骑兵冲到半箭地时才发现寨子里冲出来的是正规军，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散兵游勇。
领头的罗刹军官勒马喊了一声什么，前排的骑兵举起火铳放了一排。多尔衮的兵倒下几十个，但后面的继续冲。两军撞在一起，刀对刀，马对马，雪地上溅起一片红。
戚小虎趴在林子边上看，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他身后的副将低声问：“将军，咱们上不上？”
戚小虎说：“不上。让他们打。”
副将说：“多尔衮要是打赢了呢？”
戚小虎说：“打赢了也剩不了几个人。罗刹人两千骑，多尔衮三千骑，打完了两边都得趴下。到时候咱们再上去收拾。”
纳林布禄在旁边盯着战场看，忽然说：“罗刹人不止这两千。他们后面还有。”
戚小虎把望远镜往北移了移，果然，雪原尽头又出现了一条黑线，比刚才那条细些，但也在往南移动。他数了数，至少还有一千骑。
寨前的混战打了半个时辰。多尔衮的兵虽然多，但马瘦人疲，罗刹人的马壮，火铳又占便宜。
两边搅在一起，分不清谁占上风。
多尔衮在阵中来回冲杀，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把袍子染了一片。他咬着牙没退，但身边的兵越打越少。
打到后来，罗刹人的后援骑兵到了，从侧翼插进来。
多尔衮的阵脚乱了，开始往寨子里退。
罗刹人追着打，一直追到寨门口。多尔衮退进寨子，关上寨门，罗刹人围着寨子放火铳，寨墙上的木头被打得木屑乱飞。
戚小虎把望远镜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副将说：“准备好，火铳手占住北边那个坡，炮架起来，瞄准罗刹人的后队。骑兵分两路，一路从东边绕过去堵退路，一路跟我从正面压。别打多尔衮，让他缩在寨子里别出来。先把罗刹人收拾了。”
副将应下传令去。
八千骑兵从林子里悄无声息地摸出来，火枪手上了北边的高坡，火炮架起来对准罗刹人的后队。戚小虎骑上马，拔刀往前一指，两路骑兵同时出动。
罗刹人正围着寨子打得起劲，冷不防背后杀出一支大军。
火枪手从高坡上往下打，线膛炮轰了两轮，罗刹人的后队死伤惨重。
前面的骑兵掉头想跑，被东边绕过来的骑兵堵住。两千多罗刹骑兵被八千生力军围在寨前空地上，进退不得。领头的罗刹军官举刀喊了一嗓子，被戚小虎一箭射下马。剩下的扔了刀枪，跪在雪地里。
寨子里的多尔衮听见外面动静变了，爬上寨墙一看，明军的旗子已经插满了雪原。
他愣了一阵，慢慢从寨墙上下来，坐回木屋里，把刀搁在桌上，没再说话。
戚小虎让人把罗刹俘虏捆住，清点人数，活捉一千二百多，剩下八百多死在阵里。
他自己的兵伤亡不到三百。他骑马到寨门口，让人喊话：“多尔衮，出来吧。罗刹人替你收拾完，你也该走了。”
寨门开了，多尔衮自己走出来，身后跟着福临和豪格。他走到戚小虎马前，抬头看了一眼明军的旗子：“你们侯爷要活的，我跟他走。北边还有罗刹人，不止这一股。你们今天打退两千，明年他们来两万。你们要是只抓我，不管北边，这地方迟早还是罗刹人的。”
戚小虎看了他一眼，说：“这事你跟侯爷说去，我只管抓你。”
多尔衮押到北京那天，戚小虎亲自带队，囚车从永定门进来，沿街百姓站了两排，没人扔东西，也没人骂，就那么看着。
多尔衮坐在囚车里，头发散着，肩膀上的伤口结了痂，脸色灰白。福临缩在他旁边，六岁的孩子瘦得脱了相，一路没说话。豪格在另一辆囚车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囚车停在政务厅门口。
戚小虎进去禀报，王景安正在看郑芝龙从美洲发回的第二份报告，头也没抬：“多尔衮先关着。把那批罗刹俘虏带进来，我看看。”
戚小虎把人带进来。十几个罗刹俘虏被捆着手，站在政务厅外的院子里。
王景安走出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这些人高鼻梁，深眼窝，头发黄的棕的都有，穿着厚皮袄，靴子是兽皮，腰间别着短刀，刀柄上刻着花纹。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胡子花白，眼神凶得很，盯着王景安看。
王景安站到他面前，问翻译：“他听得懂汉话吗？”
翻译问了，那人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翻译说：“他说他是哥萨克，是沙皇的兵。”
王景安心中一沉，果然自己猜的不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宋献策说：“侯爷的意思是，俄国人早晚要打？”
“多尔衮在雅克萨被围的时候，哥萨克骑兵趁火打劫，想抢寨子。要不是戚小虎在，多尔衮那点人就被他们吃了。这说明俄国人已经摸到了黑龙江北边，再往南就是盛京。将来铁路修到盛京，他们不会看着不管。”
“那这些人如何处置？”
“送去挖矿、修铁路，什么活累让他们干什么。”
戚小虎应下。王景安又问：“多尔衮在囚车里说什么了没有？”
戚小虎说：“说了。他说北边还有罗刹人，不止这一股。今年来两千，明年可能来两万。他说咱们要是不管北边，这地方迟早是罗刹人的。”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说：“多尔衮这个话，倒是实话。但他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