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榭握著那盞燈在灶台前蹲了很久。
他感知到體內那道新源正在與鼎印持續地呼應著，兩道靈氣在胸口的位置交織成一道完整的循環回路。
那道回路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運轉都更順暢，像是所有被拆散的東西終于被組裝回了它們原本的位置。
她怎麼進來？他開口問。
從你進來的那口灶台開始走，灶台側面的燈盞槽位在她靠近時會重新亮起，然後她會沿著你走過的路徑過來。
她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灶台側面一處比空腔本身更暗的角落，從岩壁上取下一只細長的舊竹筒，遞給他。
她進入這道門的完整門檻——等她跨過那道門檻之後，你需要用你自己的靈氣從這端接住她。
甦榭接過竹筒，握著那一截在空腔中被溫養了很久的竹身，他的氣息在接觸到竹筒表面的一瞬間與竹筒內部殘留的那道與柳鶯經脈特征一致的靈氣余痕產生了第一次接觸。
但接觸過後，竹筒內部並沒有產生共振，像是它只認一種形式的觸發方式，而那個形式尚未在他手中完全成形。
你帶著竹筒到光幕前面去，把竹筒的一端對著光幕，另一端握在手中。
當她在另一端跨過門檻時，光幕會出現一道穩定的波紋。
那時你把靈氣注入竹筒，她就會沿著那段靈氣引導的方向穿過光幕來到這間空腔。
甦榭握著竹筒走到空腔入口處那道光幕前，把它放在地面上。
然後他蹲在竹筒旁邊，把雙手平放在光幕邊緣的兩側岩面上，耐心地等待著那道波紋的出現。
等待的時間比他預想中久。
空腔中那盞燈在灶台邊沿持續亮著，火苗穩定如初。
姜七娘重新坐回了蒲團上。她低頭看著灶膛中那層銀灰色的細沙，目光落在沙面上，像是在感知某種需要足夠耐心才能捕捉到的震動。
她是一個走山的人。
甦榭蹲在光幕前，目光沒有移開那道正在持續散著暖光的光面，她走過很多路，她從極鮮府外圍走到九嶺鎮北坡，走了很久。
姜七娘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她來的時候腳步很穩，不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這里的。
你把她放在身上那盞燈的地脈指引方向告訴她了？
告訴我，她說那盞燈的殘光在她的感知中一直持續地指向我這邊的方向，沒有偏移過。
光幕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波紋。
從邊緣向中心緩慢移動，像一顆石子落進水面之後擴散開來的第一圈漣漪。
甦榭把竹筒的一端貼上了光幕表面，另一端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他的靈氣順著竹筒壁流入光幕，與光幕中段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動的另一段靈氣軌跡形成了對接。
光幕在那道對接完成的瞬間變得透明了一瞬——他看到了光幕另一端柳鶯的輪廓。
她站在光幕另一側，手里也握著一只同樣的竹筒，竹筒的一端正貼著她面前的光幕表面。
她的視線越過光幕中那道正在逐漸變寬的透明區域看到了甦榭的眼楮。
我過來了，她說。
光幕上的波紋越來越密。
柳鶯跨過光幕的時候，腳步踩在空腔的岩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跟他在舊灶層扇心主灶台面上听過的聲音節奏一致的落足聲。
她站穩了，環顧了一圈空腔，目光在灶台邊沿那盞燈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蒲團上坐著的那個人身上。
她的根基沒有斷。
柳鶯的目光從姜七娘臉上移到甦榭身上，她體內的這道核心結構比她留在極味城和九嶺鎮的任何一道都完整。
甦榭蹲在她旁邊，握著竹筒的另一端放回地面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內那道新源在柳鶯跨過光幕之後微微調整了一下運轉的節律。
它放慢了一點速度，像是為了跟她體內那道與竹筒同源的氣息保持同步。
這道空腔里不止有一口灶。
柳鶯蹲在灶台側面，用手掌貼著灶台底座與地面相接處的岩縫感受了片刻。
灶台底座下面還有一層密封空間，像是被封了幾十年的舊儲層。
不像是用來存放食材，更像是用來存放一段需要持續保持特定溫濕度的東西。
她說著收回手，在空腔中央低頭感受著地面的溫度分布和光線的折射角度，站到了與甦榭並排的位置︰
封土層底下的空間中有一道新的靈氣源，跟這道空腔原本的地脈余溫不同，但也不是那盞燈的同源火。
它的走線方式跟他在姜家舊宅展示的那道陰陽對接結構一致——像是有人把一種完整但方向相反的技藝反向嵌套進了這道空腔的底部結構中。
空腔中那盞燈的火苗在柳鶯描述那道陰陽對接結構的時候微微跳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穩定的節奏。
姜七娘的目光從灶台面移到甦榭的臉上，重新開口︰
你沿著那道光幕的走向往空腔南牆方向走。
走到南牆根下那道岩縫的位置，你會在牆面的低處找到一個缺口。
那道缺口里有一件我之前留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