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采石場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石九斤正蹲在初灶旁邊用一塊濕布擦拭灶台底座邊緣的勻漿層。
他听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甦榭和柳鶯從舊車轍印的方向走過來，阿鼎跑在最前面繞著灶台轉了兩圈，尾巴搖得飛快。
沈渡跟在兩人身後，舊布袋擱在肩側，手里攥著祖父那卷舊筆記的邊角。
“灶台一直溫著。”
石九斤把濕布擱在灶台邊沿站起來。
“今天早上把底座邊緣重新檢查了一遍，砂石層的溫度區間沒有偏移，暗金色粉末在表面融合均勻，初灶這兩天沒有出過問題。”
甦榭在灶台前面蹲下來把掌心貼了一遍底座砂石層的表面。
砂石層的余溫在午後持續穩定，碎片疊加之後的暗金色薄層在底座表面持續泛著均勻的微光。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塵菜譜和四道菜譜的合並記錄放在灶台邊沿，把裴述那封信也擱在旁邊。
柳鶯在灶台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展開。
她把渡凡塵完成之後的整條路徑圖重新核對了一遍，從青石鎮雪夜的第一口灶火到終點灶灶膛中斷刃歸位，每一處節點和每一段路徑的標注都跟甦榭的口述記錄一致。
她把海圖收好放進防水袋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灶台邊沿那四道菜譜的合並記錄。
“四道菜譜合並之後整條路已經完整了。”
她把空碗從石架上取下來在水窪邊洗淨了擱在灶台邊沿，“渡凡塵做出來之後，那盞燈在接近其他舊路節點的時候會重新亮起來。
東北方向那條舊路在燈盞的感應範圍邊緣持續脈動著，方向指向極味城北區外圍。”
沈渡在石牆邊沿坐下來把祖父的筆記翻開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只畫了一段極簡的路徑線，從極味城北區外圍向東北方向延伸了一小段之後在盡頭處標注了一個小圓圈。
圓圈旁邊用粗筆寫著“舊路北段•未探明”。
他把筆記遞給甦榭︰
“我祖父的筆記里關于青藤府外海以北的舊路只有這一小段記錄。
他從極味城地底舊灶台建造的舊檔中抄下來的，沒有實地走過。
起始段的坐標在極味城北區外圍，終點段的坐標在東北方向更遠處，中間的大段被標注為未探明。”
甦榭把筆記接過來看了一遍。
那段路徑線的走向跟燈盞在采石場中感應到的東北方向脈動一致。
起始段的坐標在極味城北區外圍的一處舊驛站附近，終點段的坐標指向東北方向更遠處的一片未標注區域。
他把筆記還給沈渡，從布袋里取出那盞燈托在掌心里。
燈盞的銅質底座在他掌心中持續溫著，磨損弧線跟他的拇指落位完全重合。
他握著燈盞感知了一下方向——東北方向的脈動在離開極味城北區之後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一條被長期封存在地脈中的舊路正在通過初灶底座的砂石層持續發送自身的坐標信號。
石九斤從灶台旁邊站起來把鐵盒里的鹽粒重新歸位，把舊菜刀從布袋里取出來在灶台邊沿擱好。
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甦榭手里那盞燈和灶台邊沿那四道菜譜的合並記錄，然後走到灶台前面把火重新調旺了一檔︰
“渡凡塵完成之後整條路會從經脈中持續提供余溫。
那盞燈在接近其他舊路節點的時候會重新亮起來。
如果你打算繼續走東北方向那條舊路，今晚可以在采石場先把那段路徑的起始段坐標跟初灶底座砂石層的感應方向做一次完整對照。”
甦榭把燈盞擱在灶台邊沿和四道菜譜並排放著。
他在灶台前面坐下來把海圖上標注的東北方向舊路起始段坐標跟初灶底座砂石層的感應方向做了一次對照。
初灶底座的砂石層在渡凡塵完成之後比之前更亮更穩，感應範圍從青藤府外海方向擴展到了東北方向更遠處。
他在海圖上把東北方向舊路的起始段坐標標注出來，跟裴述那封信中提到的未探明記錄做了一次比對，兩處標注在極味城北區外圍的舊驛站附近完全吻合。
柳鶯在灶台對面把海圖收好放進防水袋里。
她從背包側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塵菜譜的副本擱在灶台邊沿和四道菜譜的合並記錄並排放著，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灶台上正在重新升溫的黑鍋。
鍋底那道舊紋路在灶火中持續亮著，暗金色的光從鍋底中央向鍋沿擴散，把整口鍋的底部映成了一面持續亮著的暖色圓鏡。
“今晚先在采石場住一夜。”
她把背包從肩側卸下來擱在石牆邊沿。
“明天天亮去極味城北區外圍的舊驛站確認東北方向舊路的起始段坐標。
如果起始段坐標跟初灶底座的感應方向一致，就從那里開始探東北方向那條舊路。”
甦榭把燈盞和四道菜譜收進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層。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前面把掌心最後貼了一遍底座砂石層的表面。
砂石層的余溫在渡凡塵完成之後持續穩定，碎片疊加之後的暗金色薄層在底座表面持續泛著均勻的微光。
他收回手把布袋背好，在灶台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
石九斤把灶台上的火調穩了，把一鍋新添的水擱在灶眼上慢慢燒著。
沈渡把祖父的筆記收進布袋里擱在石牆邊沿，阿鼎從地面上跳上石牆蹲在筆記旁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暮色從采石場北側的石牆缺口處緩慢漫進來，把初灶底座邊緣那層暗金色粉末照出了一層持續均勻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