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三人从采石场出发时天刚透亮。
石九斤留在初灶旁边看火，把灶台上那锅一直温着的水重新续满。
阿鼎蹲在石墙边沿目送两人走出旧车辙印，尾巴轻轻扫着墙面的碎石。
沈渡背着旧布袋走在最前面，他对极味城北区外围的地形比苏榭熟悉。
旧盐区的采药人常年在这一带活动，北区外围的旧驿道他走过很多次。
从采石场往北偏东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地势从开阔的采石场缓坡收窄成了一条被矮灌木半掩的旧驿道。
驿道两侧长满了干枯的野草，路基上的碎石被多年风雨冲刷得圆润。
沈渡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指着偏东方向那条更窄的岔道说：
“这条岔道往前走大约两里地就是旧驿站的位置，驿站荒了很多年，但石墙还在，灶台也还在。”
三人沿着岔道继续往前走。
驿道两旁的矮灌木逐渐被更高更密的野草取代，空气中持续渗着一层干燥的土腥气。
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一道被藤蔓覆盖了大半的旧石墙出现在前方。
石墙的材质跟采石场旧石墙和极味城北区旧建筑的方石相同，墙体上嵌着几枚残存的旧荧光石，在晨光中泛着极微弱的暗绿色余晖。
沈渡在石墙缺口处停下来把藤蔓拨开了一些。
缺口内侧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的北端有一间半塌的石屋，屋顶塌了大半但墙体基本完整。
石屋的门板已经不见了，门框上留着两道旧铰链的锈痕。
屋内靠北墙的位置砌着一口旧灶台，灶台比普通灶台矮了将近一尺。
台面由几块大小不一的旧石板拼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嵌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沉积物。
苏榭蹲在灶台前面把布袋里的灯盏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灯盏在接近旧灶台时铜质底座比之前更暖，底座上那道磨损弧线在暗金色光中持续亮着。
他把灯盏搁在灶台边沿，从布袋里取出那卷渡凡尘菜谱的合并记录和裴述那封信中抄下来的旧路起始段坐标做了一次对照。
旧驿站的位置跟信中和笔记中标注的起始段坐标完全吻合，方向从灶台所在的位置向东北方向延伸。
柳莺在石屋门口把海图铺在地面上对照了一遍。
她从背包里取出炭笔在海图上标注了旧驿站的位置和灶台在石屋内的方位角，把东北方向旧路起始段的走向跟海图上未标注区域的轮廓做了依次推演。
她标注完之后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
“旧驿站灶台的方位角跟初灶底座砂石层的感应方向一致。
东北方向旧路的起始段从这口灶台出发，沿着驿道向东北方向延伸。
驿站北墙外侧还有一段更窄的旧路痕迹，可能是起始段的第一小段。”
苏榭站起来走到石屋北墙外侧。墙外的野草比南侧更密，但他在墙根处找到了一段被野草覆盖的旧路面痕迹。
路面的碎石排列走向跟旧驿道的路基一致，但宽度窄了将近一半，像是从驿站出发之后进入了一段更窄的旧路。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盏灯放在旧路痕迹的起始端，灯盏在接触路面的瞬间底座温度比在石屋内更高，磨损弧线的方向指向东北偏北。
“起始段从这口灶台出发向东北偏北方向延伸。”
他把灯盏从路面上拿起来收回布袋里，“跟初灶底座感应到的方向一致，跟裴述信中和沈渡祖父笔记中标注的起始段坐标也吻合。”
沈渡从石屋门口走过来蹲在旧路痕迹旁边。
他把祖父那卷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对照了一遍，笔记中标注的起始段方向跟苏榭测到的完全一致。他把笔记收进布袋里站起来：
“我祖父的笔记里只记录了这一段，再往后的路径他没有实地走过。
从旧驿站往东北方向走，大概走三天能到极味城北区外围的最后一个村落，过了那个村落之后就是未探明区域。”
苏榭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站在石屋北墙外侧把海图上标注的东北方向旧路走向跟初灶底座砂石层的感应方向最后核对了一遍。
初灶底座的砂石层在渡凡尘完成之后比之前更亮更稳，感应范围从青藤府外海方向扩展到了东北方向更远处。
旧驿站灶台的位置在感应范围的中心节点上，方向从灶台向东北偏北持续延伸。
柳莺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
她站在石屋门口把背包带子调整到肩侧，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石屋北墙外侧那段被野草覆盖的旧路痕迹。
晨光从东面持续漫过来，把旧驿道的碎石路面和石墙上的旧荧光石都照出了一层均匀的暖色调。
阿鼎不在身边，石九斤留在采石场看火。
两人在旧驿站石屋前面站了一会儿，沈渡把旧布袋重新背好走到岔路口等着。
“先回采石场把旧驿站的记录归档。”
苏榭把布袋最后检查了一遍。
“明天天亮从旧驿站出发，沿着东北方向旧路走到极味城北区外围的最后一个村落。
过了那个村落之后就是未探明区域，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才能继续往东北方向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