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没等到核验结果出来。
第六天傍晚，柳莺从采石场入口处领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被海风浸得发灰的旧布短褂，裤腿上沾着干透的盐渍，手里攥着一封没有封蜡的信。
他看见苏榭从初灶旁边站起来，把信递过去的时候喘了两口气：
“裴述第七席让我送来的，他说这封信比核验结果重要。”
苏榭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裴述的笔迹比之前更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忙写下的：
“旧路北段砂层记录的事我已从北区旧档中查到。
崔执事扣了你的记录不批核验，我在青藤府外海方向暂时回不来。
但旧档案中有一件事他漏算了——旧路北段底层基砂的末端凹槽跟你接下来要走的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南端起点之间有一条连通段。
那段连通段埋在更深的地层中，砂层感应可以读取，但需要鼎印和灯盏同时在场才能完整读取。
你带着灯盏去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南端起点，从起点向东北方向读。
连通段的走向会从砂层中直接显现。读到连通段之后，旧路北段和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之间的对接关系就完整了。
对接关系完整之后，崔执事扣你北区登记处那几份记录就没有意义了——那几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不需要他单独核验。
我在外海方向等你。”
苏榭把信读完折好放进布袋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柳莺，她正蹲在灶台旁边把阿鼎脚掌上沾的碎石拨掉。
沈渡从石墙边沿站起来把旧笔记副本收进布袋里，走到灶台旁边把水搁在灶眼上慢慢烧着。
“裴述在外海方向查到旧路北段底层基砂的末端凹槽跟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南端起点之间有一条连通段。”
他把那盏灯从灶台边沿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连通段埋在更深的地层中，砂层感应可以读取，但需要鼎印和灯盏同时在场才能完整读取。
需要去外海方向旧路南端起点，从起点向东北方向读。”
柳莺把阿鼎从地面上抱起来放进背包口让它趴好，把备用绳和短铁钎收进背包侧袋。
沈渡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把水从灶眼上端下来搁在矮桌上。
石九斤从灶台另一侧走过来把火调小了一档，把铁盒和旧菜刀收进布袋里背好。
“明天天亮出发去青藤府外海方向。”
苏榭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把海图和数据副本收进防水袋里。
“旧路北段的五份记录暂存在北区登记处不用管了，裴述在外海方向等我们。”
第二天清晨三人从采石场出发往青藤府外海方向走。
从采石场到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走了将近四天。
路两侧的植被从极味城北区外围的苔原地带逐渐过渡为沿海的耐盐矮灌木和零星枯树。
空气中的土腥气被一层持续的海风咸味取代，阿鼎从背包里挣出来跑了两次，每次跑到路边的礁石上嗅了嗅海风又跑回来。
第四天傍晚，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处终点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半围着的旧空地，空地的南端有一口旧灶台，形制跟旧路北段各灶台一致但更矮更窄。
灶台底座石板的接缝中嵌着跟旧路北段各灶台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但厚度比旧路北段任何一处都更薄更稀。
苏榭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感知了片刻。
灶台底座石板的接缝中的暗金色沉积物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微微亮了一度，但比在旧路北段各灶台上感受到的更淡更薄。
他把手掌收回来的时候注意到灶台底座石板与地面相接处的接缝中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从灶台底座向东北方向延伸，跟他在初灶底座砂石层中读取到的底层基砂末端凹槽旁边的刻痕走向一致。
他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灶台边沿。
灯盏在接触灶台石板的瞬间底座温度比之前在旧路北段任何一处都更高，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灶台中心向东北方向持续偏移。
方向指向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
他从布袋里取出鼎印放在灯盏旁边。
鼎印在接触灶台石板的瞬间底部纹路微微亮了一度，暗金色的光从鼎印底座向灶台表面扩散。
沿着灶台底座石板接缝中的裂缝向东北方向延伸了约半丈的距离之后停住了。
苏榭把掌心贴在鼎印旁边的灶台石板上感知了片刻。
砂石层的感应从灶台石板下方约一尺深处触到了一道持续稳定的灵气线。
那道灵气线从灶台石板下方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南端次终点、中部节点、北端次起点，最终抵达北端起点。
在那条灵气线的北端起点位置，他的感知触到了另一道更密更稳的灵气结构。
那道结构的走向跟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对接，两条旧路在地下深处完成了完整对接。
他把感知从灶台石板上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层持续温热的余感。
他把那层余感记在心里，把灯盏和鼎印从灶台边沿收起来放回布袋里。
他站在灶台前面把海图和数据副本取出来，对照着砂石层感应到的连通段走向把对接点的位置在图上重新标注了一遍。
标注完之后他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偏过头看了一眼柳莺。
“连通段从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南端次终点、中部节点、北端次起点，最终抵达北端起点。
在北端起点位置跟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对接。
两条旧路在地下深处完成了完整对接。”
他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对接关系完整之后，北区登记处那五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不需要崔执事单独核验。”
柳莺把阿鼎从背包口抱出来放在地面上让它自己走，把背包带子重新调整到肩侧。
她站在灶台旁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手里那袋海图和记录副本，然后移到他脸上。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持续稳定：“对接关系完整之后，崔执事扣你北区登记处那几份记录就没有意义了。
那几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
沈渡从灶台另一侧走过来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他站在空地的南端偏过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苔原地带。
远处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在砂石层的感应中持续亮着，两条旧路在地下深处完成对接之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地脉主干线。
从青石镇雪夜的第一口灶火到北端尽头石屋北墙外侧的底层基砂末端凹槽，再从底层基砂末端凹槽到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整条地脉主干线在砂石层的感应中完整地连成了一条线。
苏榭把布袋重新背好，站在灶台前面最后感知了一遍整条地脉主干线的走向。
砂石层的余温在他掌下持续稳定，碎片叠加之后的暗金色薄层在底座表面持续泛着均匀的微光。
他把掌心从灶台上收回来，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旧路北段的五份记录暂存在北区登记处不用管了，对接关系完整之后那几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
裴述在外海方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