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三人从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出发，沿着砂石层感应到的连通段走向往东北方向走。
裴述没有在灶台旁边等他们，但在灶台底座边缘压了一小块旧布条，布条上沾着湿泥和海盐的气味，方向指向东北方向更远处。
石九斤留在采石场看火，阿鼎跟着柳莺走在最前面，狗爪子在沿海的碎石路上跑得飞快。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的海岸线出现了一处被低矮石墙半围着的旧码头。
码头不大，几条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旧木桩从岸边的礁石上伸出去，木桩之间挂着几段已经腐烂的旧缆绳。
码头的尽头有一间半塌的石屋，屋顶全塌了但墙体基本完整。
石屋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海面，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
他穿着一件被海风浸得发灰的旧长袍，腰间别着一枚暗银色的食鼎纹徽记，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前臂上被日头晒出的深色痕迹。
裴述。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比在极味城北区旧登记处时更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但眼睛还是那副样子——专注、精确、不轻易浪费任何一次注视。
他的目光从苏榭脸上移到柳莺身上，在沈渡的旧布袋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苏榭腰间布袋口露出的灯盏底座边缘上。
“连通段的位置确认了？”他把册子合拢了搁在石屋门口的石台上。
苏榭走到石屋前面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展开在石台上。
他把砂石层感应到的连通段走向和对接点位置指给裴述看：
“连通段从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经过南端次终点、中部节点、北端次起点，最终抵达北端起点。
在北端起点位置跟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对接。
两条旧路在地下深处完成了完整对接。”
裴述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上标注的连通段走向。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笔在海图边沿补了两处标注，把对接点两侧的地脉走向做了一次交叉核对。
核对完之后他把细笔收进袖中，把海图折好递还给苏榭。
“对接关系完整之后，整条地脉主干线就全部连通了。”
他把石台上那本册子收进布袋里，“从青石镇雪夜的第一口灶火到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整条地脉主干线在砂石层的感应中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北区登记处那五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不需要崔执事单独核验。
我在这边已经以第七席的名义向长老会提交了地脉主干线的完整报告，报告里附了旧路北段和外海方向旧路的全部数据。
长老会的批复已经下来了。”
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封盖着食鼎盟长老会印的信递给苏榭。
信封比之前那些更厚，封口压着三道银线的暗金色火漆。
苏榭拆开信封展开来看，信上写道：
“食鼎盟长老会接获第七席裴述关于地脉主干线完整性的报告后，经核验确认该报告中所列的全部节点坐标和路径走向与旧档案中的记录相符。
地脉主干线自青石镇至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共计七段陆路、四段水路、十一个关键节点，现已全部连通。
兹确认该地脉主干线的完整传承权归属为苏榭个人所有。
同时，根据同录第三十一条补充条款，凡完成整条地脉主干线者，可获食鼎盟长老会最高权限——即‘鼎主’身份。
此身份持鼎印者可在八府及附属城镇中自由通行，并拥有对食鼎盟档案的完全查阅权。”
苏榭把信收好放进布袋里。他站在石屋门口把布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鼎印、砂石、海底碎片、灯盏、竹简、木匣、四道菜谱副本、裴述的信、临时备案表副本全部归位。
他把布袋系好搁在石台上，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裴述。
“北区登记处那五份记录暂存在崔执事那边的抽屉里。
对接关系完整之后那几份记录会自动成为整条地脉主干线档案的一部分。
崔执事如果要卡，他得先解释为什么长老会的批复比他手里的核验流程更快。”
裴述把册子收进布袋里。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石屋门口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旧码头。
海风从码头方向持续吹过来，把石屋门口石台上的细沙吹得微微扬起。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崔执事那边已经收到长老会的批复了。
他在北区登记处门口的告示今天早上已经被撤掉了。
旧路北段的探路申请暂停受理的通知已经解除，临时备案自动转为正式备案。
你那五份记录在批复送达的同时已经归档。”
柳莺把阿鼎从地面上抱起来放进背包口让它趴好。
她站在石屋门口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手里那袋海图和记录副本，然后移到他脸上。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持续稳定：“北区登记处的事情结束了。
整条地脉主干线已经完整归档，崔执事卡不住了。”
沈渡从石屋门口走过来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他站在码头边沿偏过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海面。
远处旧路北段底层基砂末端凹槽的位置在砂石层的感应中持续亮着，两条旧路在地下深处完成对接之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地脉主干线。
从青石镇雪夜的第一口灶火到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整条地脉主干线在砂石层的感应中完整地连成了一条线。
裴述从石屋门口的石台上把册子收进布袋里，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和柳莺之间的那段距离。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地脉主干线的事情结束了，但长老会那边有一件新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苏榭站在石屋门口把布袋重新背好，偏过头来看向他。
“长老会收到了来自青藤府外海方向更远处的情报。
在旧路北段和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对接点以东的更远处海面上，有一座旧码头。
那座码头不在八府范围内，也不在食鼎盟的管辖区域内。
码头底下有一条更长的旧路，走向跟地脉主干线不同但结构类似。
那条旧路的末端通往一座城。
那座城里的人正在用一种跟八府完全不同的方式使用灶台和食材。
他们不知道食鼎盟的存在，食鼎盟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那条旧路的灵气结构跟八府这边的旧路有同源关系——两条路在某个更深处的地层中曾经是同一条。”
裴述把册子从布袋里取出来翻开到其中一页，把上面标注的旧码头位置和那条更长旧路的走向指给苏榭看：
“长老会需要有人去确认那条旧路的走向和那座城的真实情况。
你是目前唯一一个完整走完地脉主干线的人，砂石层的感应范围比任何人都广。
长老会希望你去。”
苏榭站在石屋门口把裴述递过来的册子看了一遍。
册子上标注的旧码头位置在青藤府外海方向旧路北端起点以东的更远处海面上，旧路的走向从旧码头出发向东延伸，末端连接着一座没有名字的城。
他把册子合拢了递还给裴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柳莺。
她正蹲在石屋门口把阿鼎脚掌上沾的海沙拨掉，动作不急不慢。
“我去。”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裴述把册子收进布袋里，偏过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道持续延伸的旧码头轮廓：
“明天天亮。从外海方向旧路南端终点的灶台石板下方有一条水道通往那座旧码头。
水道不长，但需要有人带路。
我在外海方向做旧档案核查的时候找到了一位以前在这片水域跑过船的老船工，他认得那条水道。”
苏榭把布袋重新背好，从石屋门口走到码头边沿站定了。
暮色从海面方向缓慢漫过来，把旧码头那些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桩和远处海面上的波纹都照出了一层暗灰色的薄光。
他站在码头边沿把布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把海图和记录副本收进防水袋里，把灯盏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旧路北段的事情结束了，崔执事卡不住了。
接下来要去的那座城在青藤府外海方向更远处，不在八府范围内，也不在食鼎盟的管辖区域内。
那条旧路比地脉主干线更长，那座城里的人正在用一种跟八府完全不同的方式使用灶台和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