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甦榭沒有睡。
他在灶台前面坐到了後半夜，把海圖和記錄副本上的全部數據重新核對了一遍。
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跟他體內循環回路的共鳴在夜深時比白天更密更穩，共鳴的頻率跟灶脈中樞在斗食台底層的運轉節奏完全同步。
他把令牌從布袋里取出來擱在膝蓋上，把令牌背面的四個字反復感知了幾遍。
字跡的刻痕深度跟萬灶源錄抄本封面上的字跡一致，但令牌正面的灶台輪廓和九道光芒的走向比抄本封面上的更粗更古拙，像是更早期的刻法。
他把令牌收回布袋里，站起來走到窗台旁邊。
窗外的夜色中，極味城北區舊石牆上那道持續亮著的暗金色光帶從斗食台方向一直延伸到北門外圍，光帶的走向跟他之前在斗食台底層測到的灶脈中樞四條支脈完全吻合。
他把掌心貼在窗台上感知了片刻。
窗台下方約一掌深處有一層持續溫熱的舊砂石，靈氣質地跟斗食台底層同源但更薄更散。
他把手掌從窗台上收回來，偏過頭看了一眼鋪位上睡著的柳鶯。
她側躺著，一只手搭在阿鼎的背上，背包枕在頭下，呼吸平緩均勻。
阿鼎趴在她腳邊的干草墊上，耳朵在睡夢中偶爾抽動一下。
甦榭從灶台旁邊把燈盞拿起來托在掌心里最後感知了一遍方向。
燈盞在金桂巷三號灶台上的底座溫度持續穩定，磨損弧線的指向從灶台中心向東南方向持續偏移，方向跟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的方向一致。
他把燈盞擱回灶台邊沿，在矮凳上重新坐下來，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萬灶源錄抄本上的地圖做了一次完整推演。
三條路線在萬灶源處匯聚之後從萬灶源繼續向東延伸出一條更長的路線，路線末端標注著“萬灶源盡處•灶道始祖封存地”。
從極味城到萬灶源的距離比八府到外域九灶之路的距離更長，中間需要經過灶道域的範圍。
灶道域的人以灶心為道，不借地脈余溫，不借外域灶台，只以自身灶心合天地。
灶道域中人視八府灶道為旁支，視外域灶道為異端。
葉婉從灶道域帶出來的抄本只是舊檔司的一部分記錄，灶道域掌權者對萬灶源錄的封存狀態持反對態度。
如果甦榭帶著灶脈中樞和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進入灶道域範圍，灶道域的掌權者可能會出手阻止。
天亮之前柳鶯先醒了。
她從鋪位上坐起來把背包帶子整理好，把阿鼎從干草墊上抱起來放進背包口讓它趴好。
她走到灶台旁邊把火重新燒上，把鍋里的水續滿，把昨晚泡上的干薄荷葉撈出來擱在灶台邊沿晾著。
她做完這些之後在甦榭旁邊坐下來，把海圖從防水袋里取出來對照著甦榭昨晚推演的數據逐條核對了一遍。
葉婉從灶道域帶出來的抄本只是舊檔司的一部分記錄，灶道域掌權者對萬灶源錄的封存狀態持反對態度。
甦榭帶著灶脈中樞和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進入灶道域範圍，灶道域的掌權者可能會出手阻止。
甦榭把海圖收好放進防水袋里，把令牌從布袋里取出來擱在桌面上。
令牌在接觸桌面的瞬間從內部透出一層持續穩定的暖光，暖光的走向從令牌中心向四周擴散，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續旋轉的暗金色圓環。
圓環的中心那處持續亮著的小圓點指向東南方向。
他把令牌收回布袋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裴述。
裴述正坐在桌邊把冊子翻開對照著昨晚在斗食台頂層和舊石橋旁邊記錄的內容逐條整理。
他把冊子合攏了收進布袋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甦榭。
他把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灶道域舊檔司的陳渡把船開走之後換了一面新旗號——旗面上只有一顆星。
星旗代表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由萬灶源單獨維系。陳渡把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責任轉移到了灶脈中樞持灶者身上。
如果灶道域掌權者要阻止萬灶源錄原本的封存狀態被重新連接，他們會在灶道域外圍攔截你。”
葉婉從院門口走進來把木匣擱在桌面上。
她把薄冊子翻開到最後一頁，對照著令牌背面的字跡和抄本封面上的刻字做了一次完整比對。
她把薄冊子合攏了收進木匣里，站在桌邊偏過頭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片被晨光籠罩的舊驛道方向︰
“灶道域外圍有舊檔司的舊哨站。
哨站的守衛在陳渡離開之後會收到舊檔司的指令。
如果舊檔司的指令是放行，灶道域外圍的哨站不會攔截。
如果舊檔司的指令是攔截，哨站的守衛會在灶道域外圍布置灶心陣。
灶心陣以灶心為基，不借地脈余溫也不借外域灶台，只以守衛者自身的灶心合天地。
八府灶道的余溫模式和九灶之路的外域灶台模式在灶心陣中都會被壓制。”
甦榭把令牌收回布袋里和鼎印和燈盞放在同一層。
他把布袋的帶子在肩上調整了一下，從矮凳上站起來。
他把海圖和記錄副本收進防水袋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柳鶯。
她的目光在東南方向那片被晨光籠罩的舊驛道方向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