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火晶果,又甜又脆。
娇娇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唔——好吃!”
“比糖葫芦还——”
话音未落,她的喉咙忽然一热。
像有一团烧着的火炭,顺着嗓子眼往上蹿。
娇娇没忍住——“嗝”!
“呼——”
一团火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火苗打着卷儿,蹿出去老远,“轰”地一下点着了案台上那摞蒸笼。
蒸笼布沾了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啊——!”
娇娇吓了一大跳:“火!火!我嘴里冒火了!”
她捂住嘴,可那股热气还在喉咙里打转,她越是着急,越是忍不住——
“嗝!”
“呼——”
又是一团火!
这一回,火苗蹿得更远,“呼啦”一声引着了灶台上的油锅。
油锅一着,火一下就大了。
“轰——!”
油点子噼里啪啦四处飞溅。
御膳房瞬间乱了套。
“着火啦——!”
“快、快救火!”
“御膳房烧起来啦——!”
内侍们,厨役们,端着托盘,抱着白菜,拎着活鱼,尖叫着四散奔逃。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娇娇站在火场中央,看着越烧越大的火,彻底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吃了那个果子会冒火呀!”
她越想解释,越急,越急,喉咙里那股热气,就越压不住——
“嗝!嗝!嗝——”
“呼——呼——呼——”
一团,一团,又一团火从她嘴里喷出来。
火苗追着那些逃窜的内侍跑,追着那些抱头鼠窜的厨役跑,把御膳房烧得一片通红。
“呜——”娇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她想起大师兄说过的话:
“你的眼泪是圣泪。圣泪能化雪,能凝冰。”
“冰能灭火呀!”
她使劲挤了挤眼睛——可越急,越哭不出来。
“眼泪!眼泪你快出来呀!”她急得直跺脚,“我平时明明一哭就哭的!现在怎么——”
“嗝!”
“呼——!”
又喷出一团火。
火苗蹿上房梁,梁上那根挂着腊肉的绳子,“啪”地烧断了,腊肉“吧唧”一声砸在地上。
娇娇:“呜——!”
她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滚了下来。
那滴泪在半空停了一瞬。
然后凝成一颗雪白的冰晶。
冰晶落地。
“嗡——”
一圈雪白的寒气从冰晶落地的地方无声地荡开。
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火焰上。
火苗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先是抖了抖,然后“嗤”地一声矮了下去。
雪花越落越多。
火越压越小。
最后,御膳房里的火被那场凭空落下的雪,一点一点压灭了。
只留下半个焦黑的御膳房——案台烧塌了一半,蒸笼歪七扭八,房梁上还挂着一缕细细的黑烟。
满屋的狼藉。
满屋的焦味儿。
娇娇站在狼藉中央,脸上还挂着泪痕,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完了。”
“我把御膳房烧了。”
御林军来得很快。
“大胆!何人纵火!”
领头的侍卫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火场中央的白头发小姑娘,手一抬:“拿下!”
娇娇被押到了皇帝面前。
金銮殿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大。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眼睛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你就是,圣体?”
“……是。”娇娇的声音小小的。
“你知道御膳房是给谁做饭的吗?”
“给……给皇上。”
“你知道你烧了半个御膳房是什么罪?”
娇娇低着头,绞着衣角,小声说:
“我、我知道。我不该偷吃果子。”
“可那个果子太甜了。我就是打了个嗝。”
“……打嗝?”皇帝的声音抬高了。
“嗯!打嗝!”娇娇抬起头,一脸认真,“我也不知道我打嗝会冒火呀。大夫说火晶果不能直接吃。可他那会儿喊晚了……我没听见……”
“咔嚓”一声——是那果子碎在她嗓子里的声音。
皇帝:“…………”
满殿寂静。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殿下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看着她一脸无辜、还带着几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认真表情,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
他话没说完,旁边有人出列了。
“父皇。”
太子一撩袍摆,跪了下去。
“圣体初入皇都,不识御膳房规矩,是儿臣未能尽到照拂之责。”
“且御膳房起火时,是圣体以圣泪化雪将火扑灭,护住了大半御膳房。”
“功过相抵。若父皇一定要罚,请罚儿臣。”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护她。”
“圣体是父皇钦点的太子妃。”太子低着头,声音平平稳稳,“儿臣护她,是天经地义。”
皇帝没有接话。
他重新看向娇娇。
那个小姑娘正偷偷冲太子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比口型:
“谢——谢——你——”
皇帝:“…………”
他忽然有些想笑。
“行了。”皇帝摆摆手,声音淡了下去,“罚你抄三卷经书,静心养性。”
“天骄大会之前,不许再进御膳房——不,不许再进宫。”
“是!”娇娇赶紧点头,“皇上,那我能回天骄府了吗?”
“……滚。”
“好嘞!”娇娇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一溜烟就要往外跑。
“等等。”皇帝叫住她。
娇娇僵住。
“你方才打嗝冒火的事——”皇帝看着她,“往后少碰那些火性的东西。”
“……哦。”娇娇似懂非懂,点点头,“皇上,那我吃糖葫芦没事吧?”
“……”
“没事。”
“谢谢皇上!皇上您真是个大好人!”
娇娇蹦蹦跳跳跑出了金銮殿。
殿门外。
太子正站在宫门口等着她。
见她出来,他抬手递过来一样东西——一颗红艳艳的、裹着一层晶亮糖壳的果子。
“这是糖渍的火晶果。”他说,“御膳房的师傅用蜜糖腌过的,不会再冒火了。”
“给你带回去慢慢吃。”
娇娇看着那颗果子,眼睛腾地亮了。
“太子殿下!”她一把接过来,“你真好!你比那个大夫还好!”
太子:“……哪个大夫?”
“就是御膳房看灶火的那个!”娇娇说着,把糖渍火晶果揣进怀里,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她兜里还剩的半颗皱巴巴的糖葫芦——递过去:
“喏!给你!礼尚往来!”
太子看着那颗皱巴巴的糖葫芦,愣了很久。
“……多谢。”
“不客气!”娇娇咧嘴一笑,“好东西要分着吃才香!”
她挥挥手,蹦蹦跳跳上了回天骄府的马车。
太子站在宫门口,目送那辆马车远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皱巴巴的糖葫芦。
良久,他轻声说:
“……雪,快下了。”
马车晃晃悠悠回了天骄府。
娇娇刚进门,管事的就迎了上来:
“姑娘,天骄大会预选赛三日后开试。”
“您的组抽签定了。”
“预选赛?”娇娇歪头,“那是什么呀?”
“就是先比一场。”管事的说,“把不行的筛掉。”
“筛掉?”娇娇想了想,“那被筛掉的人去哪儿呀?”
“……回家。”
“回家?”娇娇眼睛一亮,“那还好呀!回家还能吃老伯的糖葫芦呢!”
管事的:“……”
“姑娘,您好像还没明白预选赛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呀!”娇娇认真点头,“就是先比一场,赢了的留下,输了的回家!”
“我大师兄说了,做人要争气!”
“我要好好比!”
“比完了,我就能回青梧城了!”
她说着,抱着那颗糖渍火晶果,蹦蹦跳跳回屋了。
管事的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天骄大会的预选赛,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是来“争气”的。
他们都是来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