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决赛前一日酉时炸开的。
“公主中毒了！”
“哪个公主？”
“明珠公主！就是那个，天天往天骄府跑的小公主！”
“她、她怎么会中毒？”
“听说是——吃了圣体给的麻辣丹！”
“麻辣丹？！就是那个圣体，在街口煮的那个？！”
“可不是嘛！太医验过了，那麻辣丹里，有毒！”
“圣体给公主下毒？！”
“她、她为什么要害公主？！”
“谁知道呢！公主跟她那么要好，她竟然——”
“造孽啊！”
消息，像一锅烧开的油，在皇都炸得满城都是。
天骄府，东跨院。
娇娇正蹲在院子里，看着那锅还没收的麻辣丹。
她今早刚又煮了一锅，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明珠妹妹送一锅去。
“明珠妹妹，最爱吃这个了。”她小声念叨，“她说，又麻又辣，吃了还想吃。”
“我多给她留一锅……”
她话还没说完——
院子门口，忽然涌进来一大群手持刀剑的宫卫。
当先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太监，尖着嗓子喊：
“圣体灵娇娇！接旨！”
“明珠公主，食你所赠麻辣丹，中毒昏迷！太医验明——你所赠之丹，含剧毒！”
“今人证物证俱全！奉旨——拿下！”
“拿下！”
刀剑齐刷刷地出鞘。
寒光映着那个蹲在锅边、白头发的小姑娘白花花的脸。
“……啊？”娇娇站起来，看着那群宫卫，一脸茫然，“公主？哪个公主？”
“明珠公主！”太监尖声道。
“明珠妹妹？！”娇娇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她中毒了？！”
“她吃了我煮的麻辣丹？！”
“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没有！”娇娇急了，“我的麻辣丹，我自己煮的！我自己吃了三碗！”
“我怎么没中毒？！”
“……你吃了三碗？”太监一愣。
“对呀！”娇娇认真地说，“我昨天还吃了一锅呢！”
“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要是往里面下了毒——”
“我自己不得先中毒呀？”
“我大师兄说了，做人不能自己害自己呀！”
“……”太监张了张嘴，“你、你强词夺理！”
“你是圣体！圣体百毒不侵！你吃了当然没事！”
“可明珠公主是金枝玉叶！她可没有你那个体质！”
“你给她下毒——就是要她的命！”
“……百毒不侵？”娇娇挠了挠头，“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百毒不侵呀？”
“我就觉得我的麻辣丹挺好吃的。”
“我明珠妹妹也觉得好吃。”
“她怎么会中毒呢？”
“……除非——”她忽然愣住了，“有人趁我不注意，往我锅里下了毒？”
“然后我明珠妹妹吃了就中毒了？”
“我吃了没事，是因为……我皮糙肉厚？”
“……”太监被她说得直翻白眼，“圣体，本公公不管你皮糙肉厚还是百毒不侵！”
“人证物证俱全！你下毒害公主——证据确凿！”
“来人！拿下！”
“等、等等！”娇娇抱着怀里的麻辣丹布袋，连连后退，“你们先别抓我！”
“我得先去看看明珠妹妹！”
“她中毒了！她得赶紧解毒呀！”
“你们抓我不要紧！可明珠妹妹还躺着呢！”
“我大师兄说了，做人要厚道！”
“是我给她吃的——”
“不管是不是我下的毒——我都得负责！”
“我得去救她！”
“你们让我先去救她！”
“等我救活了她——”
“你们再抓我！”
“到时候我绝不跑！”
满院子安静了。
那些举着刀剑的宫卫面面相觑。
连那个白面太监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被抓的人不哭，不闹，不喊冤——
反过来，喊着要先去救人？
“你、你——”太监张了张嘴，“你这是想逃跑？！”
“我不跑！”娇娇瞪着眼睛，认真地说，“我大师兄说了，男子汉——不对，小姑娘——也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说了不跑，就不跑！”
“我就是要先去看看明珠妹妹！”
“她中毒了，我心里急！”
“我不看她一眼，我不放心！”
“……”太监看着她那双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
“……圣体，”他放缓了声音，“公主已经被太医接走诊治了。”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你还是先跟本公公走一趟大理寺吧。”
“公主若无恙——”
“你自有清白。”
“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说下去。
娇娇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袋红彤彤的麻辣丹。
“……明珠妹妹，”她小声说，“你可一定要没事呀。”
“我还给你留了一锅新的呢……”
她没有再挣扎。
她乖乖地把布袋递给宫卫，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又停住，回头喊：
“那个，公公！”
“……又怎么了？”
“你们别动我那锅麻辣丹！”她认真地说，“那锅是给明珠妹妹留的！”
“她要是醒了——”
“她还想吃呢！”
太监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堵。
“……知道了。”他说，“你那锅丹，本公公给你看着。”
“谁也不许动。”
“谢谢公公！”娇娇咧嘴笑了一下，“公公，你人真好！”
皇都，某处。
三皇子府，密室。
一个幕僚躬身禀报：
“殿下，公主已中毒昏迷。”
“太医验明——麻辣丹含毒。”
“人证物证俱全。”
“圣体已被宫卫拿下，送往大理寺。”
“……好。”三皇子放下手里的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好得很。”
“圣体害公主。”
“满城皆知。”
“皇帝病危。公主中毒。圣体下狱。”
“这一桩桩，一件件——”
“民心已尽归本宫这边。”
“以圣体为祭——”
“如今，名正言顺。”
“殿下，高，实在是高。”幕僚陪着笑，“只是……那毒，到底是——”
“不该问的，”三皇子淡淡地，“别问。”
“……是，是！”
密室安静了。
三皇子望着窗外，天骄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圣体，你别怪本宫。”
“要怪，就怪——”
“你不该跟太子走得太近。”
“你不该让本宫那位大哥——”
“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皇都，南城，一处不起眼的药摊。
一个贴着假胡子、扮作走方郎中的年轻男子——温如玉，正坐在摊前，给一个老妇人包药。
忽然，一个药童急匆匆地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温如玉手里的药包啪嗒掉在摊子上。
“……公主中毒？”他声音一下子沉了，“圣体被诬下毒？”
“是！街上都传遍了！”
温如玉缓缓地站起身。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撮粉末——那是他方才从消息里听到的那批麻辣丹的残渣。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毒，”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不是寻常的毒。”
“是——”
“丹谷，旧毒。”
“丹谷……”他攥紧那撮粉末，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十六年前，丹谷一夜之间消失的那门旧毒。”
“怎么会出现在皇都？”
“又怎么会——”
“出现在她煮的麻辣丹里？”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大理寺的方向：
“……师妹。”
“你别怕。”
“师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