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大长老站在最前面，白胡子白眉毛，脸沉得像铁。他看着娇娇，看着江逐流，看着他们身上的血和雪，那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
“五子违抗门规。”大长老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私自下山，私自行动，私自与墟天交战。按门规，该逐出师门。”
大殿里的弟子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人偷偷抬眼看娇娇，又赶紧低下头。长老们站在两边，三长老闭着眼睛像在打盹，四长老攥紧了拂尘，五长老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江逐流站在娇娇后面，伤还在疼，可他往前迈了一步。
“大长老，”他开口，声音哑的，带着血味，“是我带师妹下山的。要罚，罚我。”
“你？”大长老看着他，“你一个人，能做得了五个人的主？顾长渊呢？温如玉呢？墨无痕呢？花弄影呢？他们都听你的？”
江逐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嘴平时最硬，可现在硬不起来了。
娇娇往前站了一步。
她挡在江逐流前面。
白发，金鳞，白冰甲，那手还在抖，可眼睛定了。她看着大长老，看着那些长老，看着满大殿的人。
“要罚，罚我。”她说。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殿里，很清楚。
大长老看着她，眉毛皱了一下。“你？”
“是我下山的。是我要去冰宫的。是我要找我娘的。大师兄跟着我，二师兄跟着我，三师兄跟着我，四师兄跟着我，五师兄也跟着我。他们是为了我。”娇娇说。
她顿了顿，看着大长老的眼睛。那眼睛很亮，像两把刀子，可她没躲。
“是我太弱，让他们担心。如果我够强，他们就不用跟着我下山，不用替我挡刀，不用替我锁阵，不用替我倒下。”她说。
大殿里更安静了。
有弟子偷偷抬眼，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间的小姑娘。那白发，那金鳞，那白冰甲，手还在抖，可她站得很直。
大长老没说话。他那白胡子抖了一下。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很多弟子，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站在大殿中间，说要替五个师兄受罚。
二长老站出来，看着娇娇，叹了口气。“孩子，”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逐出师门，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娇娇说。
“你大师兄沉睡，你二师兄昏死，你三师兄锁在冰宫，你四师兄养伤。”二长老说，“你要是再被逐出师门，他们怎么办？”
娇娇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只想着要罚就罚她，不要罚师兄们。可二长老说的对，她要是被逐出师门，大师兄怎么办？二师兄怎么办？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怎么办？
她那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江逐流在后面，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师妹，”他说，声音很轻，“别傻。”
娇娇回头看他。他那脸色白的，肩上的血渗出来，染红了青袍。他低下头，没接话。
“五师兄，你流血了。”娇娇说，声音很轻。
江逐流嘶了一声：“小伤。比挨墟天一箭轻多了。”
他那嘴又硬起来了，可那手拉着娇娇的袖子，拉得很紧。
大长老看着他们，看着娇娇挡在江逐流前面，看着江逐流拉着娇娇的袖子。他那脸还是沉的，可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们五个，”大长老说，“从小在玄霄宗长大。大师兄是我看着长大的，二师兄是我看着长大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我想罚你们？”
大殿里没人说话。
“墟天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大长老说，“那是天外的守墓人，是屠了灵族九百三十七口的人。你们五个，最大的才三十出头，最小的也才二十出头。你们拿什么跟墟天打？”
他那声音，越来越大。
“大师兄沉睡，二师兄昏死，三师兄锁阵，四师兄养伤，五师兄满身是血。这就是你们跟墟天打的结果！”
大殿里，有弟子哭了。是个小弟子，入门才一年，从来没见过大师兄沉睡、二师兄昏死的样子，也没见过五师兄满身是血还站着的样子。
娇娇站在那儿，听着大长老的话，眼眶热了。她喉咙堵着，泪却出不来，眼眶热得发烫。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师妹。”大长老说，声音低下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是出事了，师妹怎么办？”
江逐流低着头，没说话。他那手还拉着娇娇的袖子。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大长老说，“这次的事，我不罚你们。可你们给我记住——下次再敢私自下山，私自行动，私自与墟天交战，我不管你们是谁的徒弟，不管你们立过什么功，一律逐出师门。”
大殿里，有人松了口气。三长老睁开了眼睛，四长老的拂尘不抖了，五长老不叹气了。
娇娇站在那儿，看着大长老，看着他白胡子白眉毛，看着他沉得像铁的脸，那嘴动了动，想说谢谢，可没说出来。
她那手还在抖。
大殿门口，老乞丐靠在门框上，晒太阳。他听见了大长老的话，听见了“不罚你们”三个字，那眼睛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大殿里走。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这个老乞丐，在玄霄宗门口睡了半年了，每天晒太阳，要饭吃，没人管他。可现在，他往大殿里走，没有人拦他。
大长老看着他，脸色变了。
“你——”大长老开口，声音抖的。
老乞丐笑了一下。他那脸上的皱纹像一朵开了的花。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