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看著呆若木雞的張富貴，笑了笑，“最後，發酵時間也別靠猜天數。去買個測糖儀，糖度降到1以下，立刻起鍋蒸餾。別干等著。”
張富貴看著本子上一排排的數字，又看了看桌上的那袋酒曲，半天沒回過神來。
良久，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服了。東子，叔徹底服了。”
張富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苦笑著搖搖頭，“難怪我這輩子只能在鎮上混口飯吃。你這學問，放進市里那些大廠當個總工都綽綽有余。”
“這就叫科學釀酒。”陳東厚著臉皮把系統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行！我回去就買溫度計和測糖儀。”
張富貴站起身，重新煥發了生機，干勁十足，“以後每個月我來你這拉一趟酒曲，這攤子交給我，你放一百個心！”
送走張富貴，陳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重新倒回休息室的折疊椅上，剛點上一根煙，還沒來得及抽上一口，院外就傳來一聲喇叭聲。
陳東透過窗戶往外看。
車門推開，趙闊手里還轉著車鑰匙，大步朝廠房走來。
“老陳！”
陳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跑我這兒干嘛來了？”
趙闊說道，“我來提貨的。盲品會沒幾天了，我得把酒先拿過去。”
“嗯？這麼快？不是說我拿過去嗎？”陳東愣了一下。
趙闊拉開椅子坐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先拿過去吧，過去準備準備，最主要的是，我還約了京城那邊的一個大客戶。”
“這客戶很關鍵？”陳東挑了挑眉。
“相當關鍵。”
趙闊湊近了一點說道，“這人手里捏著大半個北方的高檔商務渠道。拿下這個人事半功倍。我明天一早就飛京城，先去探探路。”
陳東點點頭。做市場，趙闊確實比他專業得多。
“那你打算帶多少？”陳東問。
趙闊說道，“寒杉給我裝十箱吧。順便藏鋒我也幫你帶過去吧。”
陳東想著自己拿過去也麻煩，于是點點頭。
趙闊轉頭沖著操作區喊道，“鋼子！搬十箱藏鋒，再拿十箱寒杉，小心點，全放我車後備箱里！”
李鋼轉頭看了陳東一眼。見陳東點頭，他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邁著大步朝庫房走去。
看著李鋼穩健地把酒一箱箱搬進車里，趙闊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行了，這批酒我先帶過去。過幾天你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直接飛京城找我。地址和酒店我晚點發你微信。”
趙闊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老趙。”陳東突然開口欲言又止。
趙闊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他。“干嘛？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陳東扭捏了兩下，清了清嗓子，“那個什麼……這趟去京城，機票公司給不給報？”
空氣突然安靜。
趙闊站在原地，隔著墨鏡盯著陳東。足足過了五秒鐘，氣極反笑。
趙闊指著陳東，手指頭都在抖，“臥槽，你特麼這麼大個老板，在這跟我計較一張千把塊的機票？你的格局呢！”
面對指責，陳東毫無愧色，反而理直氣壯地回道，“老趙，賬不能這麼算。我這是因公出差，報銷合情合理。再說了，該省省該花花嘛，哪能像你這種三花少東家大手大腳。”
趙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覺得跟這貨探討消費觀簡直是對牛彈琴。
“我服了。牛逼！你真牛逼！”
趙闊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妥協，“我給你買！行了吧？不僅包機票，我還給你買頭等艙！真特麼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你這麼個摳門的合伙人。晚點航班信息發你手機上。”
“那感情好！”
陳東臉上瞬間堆滿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老趙敞亮！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別超速！”
“閉嘴吧你。”
趙闊罵罵咧咧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腳底板油沖出了院子。
……
三天後。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鎮子老街上。
陳東的臥室里，唐蘭正手腳麻利地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里塞東西。
“媽，真不用帶這麼多。我就去個四五天，你這架勢怎麼弄得我像去京城插隊落戶一樣。”陳東站在一旁，手里端著碗剛盛的白粥，看著箱子里快要溢出來的密封袋，一陣頭大。
“你懂個屁。不帶過去到了那邊你又要重新買。”唐蘭頭都沒抬。
陳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拿著塊軟布，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根新買的黑坑魚竿。
“你別听你媽瞎操心。”
陳豐對著魚竿吹了口氣，“東子現在是大老板，到了京城有的是人排著隊請他吃飯，哪能餓著。東子，這趟去了好好干，咱們老陳家的名聲，全靠你這手藝打出去了。”
“爸，你這重心完全偏了吧。你是關心我還是關心酒？”陳東一口喝完碗里的粥。
“那肯定是關心酒啊。”
陳豐嘿嘿一笑，“行了，你趕緊出發吧，別耽誤我的吉時。今天天氣好，我非得去漁場把老板盤得倒貼不可。”
陳東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拉上行李箱拉鏈。
開車離開家，陳東去了一趟廠里，準備拿一瓶擎天，以備不時之需。
廠里，張鐵站在一號機前，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溫度參數。李鋼則蹲在角落里，手里拿著抹布，正細致地擦拭著那三個黑不溜秋的時間加速壇。
“老板。”看到陳東走進來，兩個仿生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我今天去京城出趟遠門。”
陳東把行李箱立在門邊，神色嚴肅地叮囑，“廠里的事這幾天全交給你倆了。偶爾有人來拉貨，清單我發手機上了，照著數搬。”
“明白。”張鐵點點頭。
“還有。”
陳東轉頭看向李鋼，語氣加重了幾分，“藏鋒出酒後，直接引到壇子里陳化。除了每天必做的質檢，誰也不準偷偷抿一口。李鋼，尤其是你！”
李鋼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老板你放一百個心！我這系統設定里就刻著‘忠誠’兩個字。那高價酒，打死我也不踫一下。”
陳東冷笑一聲，懶得揭穿這個肚子里長漏斗的酒鬼。
交代完畢，陳東拿完酒，坐回駕駛座，點開手機，屏幕上跳出趙闊發來的消息。
【下飛機直接打車來王府半島酒店。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