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健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特有的精明，“‘雪’在銀座的反響，各位也看到了。毫不夸張地說，它征服日本高端市場，只是時間問題。”
邁克腰板一挺，接話道，“當然。尊爵洋酒的營銷渠道，一向是最高效的。”
“慢。”
三井健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邁克先生，不是我針對尊爵。你們在外海市場確實手眼通天，但在日本本土，尤其是那些百年酒造和傳統權貴的圈子里，西洋人的面子，並沒有那麼好使。”
邁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三井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武田弘一聯合了幾家老牌酒造，正在暗中向國稅局和衛生署施壓。”
三井健放下茶杯，直視邁克，“你們尊爵就算把質檢報告貼滿東京塔，那幫老頭子也有辦法讓這酒上不了那些真正頂級的大雅之堂。”
三井健轉過頭，看向正慢條斯理喝茶的陳東，笑道，“陳總，光靠尊爵的渠道，在咱們這推進太慢了，阻力也大。不如，陳記和我們三井財閥合作如何？只要三井家入局，我保證，下周三寬仁親王的壽宴上，親王殿下喝的第一口酒，一定是‘雪’。”
圖窮匕見。
這根本不是在推銷酒，這是在明晃晃地搶尊爵手里的代理權。
邁克的臉色瞬間陰沉。尊爵前腳剛鋪好路，砸了幾百萬美金搞宣發，三井健後腳就跑來摘桃子。這小日子過得不錯的人，心腸是大大的壞啊。
簡直是畜生！
“三井先生，尊爵和陳記已經簽署了協議。”邁克咬著牙提醒道。
“代理權也可以是幾家共享的嘛。市場那麼大，尊爵一家吃得下整個日韓嗎？”
三井健似笑非笑看向陳東說道，“陳總，您覺得呢？”
這皮球直接踢到了陳東腳下。
對此，陳東壓根無所謂，和誰合作不是合作？陳東放下紫砂茶杯，轉頭看向邁克，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
陳東沒說話，但這表情落到邁克眼里，比扇他兩巴掌還難受。
陳東的意思很明確︰你們尊爵要是搞不定這幫地頭蛇，我陳東不介意換個人來玩。反正在哪賣都是賣，出廠價兩萬塊錢我一分不少賺。至于你邁克想拿去倫敦邀功的“荒原”合作權？不好意思，那就打水漂了。
邁克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汗。這哪里是商業談判，這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三井先生。”
邁克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沉聲道，“這件事涉及尊爵的大中華區及亞太戰略規劃，我需要向倫敦總部的威廉總裁請示。”
“請便。時間還早，今晚的第二場我已經安排好了。銀座最好的舞者，正在等候陳總。”三井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超群一听“舞者”，眼楮刷地亮了，悄悄在桌下踢了陳東一腳。
邁克推開包廂的紙門，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露台上，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威廉的跨洋電話。
“邁克，東京現在應該是晚上九點，希望你給我帶來的是好消息。”電話那頭，威廉的聲音透著倫敦清晨的慵懶。
“總裁，出狀況了。”
邁克壓低聲音，把三井健企圖插手代理權，以及日本本土酒造的抵制情況快速匯報了一遍。末了，邁克焦急地補充，“陳東就坐在那里看戲！他根本不在乎誰去代理，他只要銷量和打通皇室圈層！如果我們今天不答應三井，三井絕對會倒戈去幫本土酒造。那我們這一個月的努力全白費了，‘荒原’的合作權也就徹底泡湯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倫敦總部頂層。
威廉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玻璃窗外泰晤士河的霧氣，冷笑了一聲。
威廉放下杯子，眼神銳利，“陳東不拒絕三井，就是要逼我們讓利。這個年輕的東方人，玩弄人心的手段簡直像個從業三十年的華爾街老油條。要是換我，我也一樣。”
“總裁，那我們該怎麼辦？”
“答應他。”
威廉沉聲道，“可以讓三井插一手，三方合作。但是記住，邁克，三井想一個人把日本市場全部吃完，那是做夢。”
“把日韓市場劃塊。銀座和日本皇室的渠道，讓三井去沖鋒陷陣。首爾，大阪，以及後續東南亞的高端渠道，必須牢牢捏在我們尊爵手里。告訴三井，我們出品牌宣發和運輸清關，他出本土關系網，利潤按比例分。如果他不同意，你就直接告訴他三井，以後日國尊爵有的渠道他們三井也寸步難行。”
邁克眼楮一亮。總裁就是總裁，一招反客為主。把皇室這塊最難啃的骨頭扔給三井，尊爵跟著喝湯順便拿大頭。
“明白！我這就進去跟他們談！”
掛斷電話，邁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推開了包廂的門。
包廂內，陳東正跟三井健聊著，王超群則拿著手機用翻譯軟件跟旁邊倒酒的和服妹子胡扯。
看到邁克走進來，三井健停下話頭，挑了挑眉︰“邁克先生，倫敦方面怎麼說？”
邁克走到桌邊，雙手撐著桌面，臉上恢復了跨國巨頭代表的從容與自信。
“三井先生，總裁讓我向您問好。”
邁克直視三井健的眼楮，“尊爵願意在日韓市場，引入三井財閥作為‘雪’的最高級別戰略合作伙伴。但，不是全部交出，而是三方共贏。”
三井健微微眯起眼楮。
“皇室渠道，本土酒造的阻力，交給三井家解決。”
邁克拋出籌碼，“物流、清關、海外公關宣發，以及首爾、大阪和東南亞的擴散渠道，尊爵負責。陳記集團，作為唯一的供貨商，坐鎮中軍。這就是我們威廉總裁給出的最終方案。”
三井健轉動著手里的杯子，沒有立刻答復。他在計算得失。
陳東往椅背上一靠，笑著打破了沉默，“三井先生，這方案听著不錯啊。大家把盤子做大才是真本事。產量我沒問題，這酒能不能成為全亞洲的硬通貨，就看二位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