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笑了。
這老哥能在瓊州的大排檔搞到貨，還賣八百八？
“行，拿兩瓶我開開眼。”陳東點點頭。
“稍等啊，我這就去冰櫃里給你們拿。”老板喜滋滋地轉身跑開。
柳萱湊近了一點，低聲笑道︰“陳老板，你的業務版圖擴張得可以啊，都下沉到瓊州大排檔了。還是加價賣。”
“別急，看看他拿的是什麼。”陳東敲了敲桌子。
片刻後，老板拎著兩支玻璃瓶走了回來。
“砰”的一聲，兩瓶酒放在塑料桌上，帶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陳東定楮一看，差點樂出聲。
確實是透明玻璃瓶，里面的酒液也透著淡淡的綠色。
但瓶身上，用極其劣質的膠水，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A4紙打印的標簽，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陳紀果酒】。
紀，還是紀念的紀。
老板拿起開瓶器，“ ”地一聲起開瓶蓋。
一股刺鼻的工業糖精味混雜著劣質酒精的氣息，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兩位，滿上？”老板熱情地拿起塑料杯。
陳東捏著玻璃瓶，指尖摩擦著粗糙的A4紙標簽。
“老板，你這‘陳紀’果酒，這陳紀是誰啊？這名兒好像不太對吧？”
光著膀子的老板正在翻動烤架上的生蠔，聞言立刻放下夾子，擦著手快步走過來。
“帥哥，這你就外行了吧。”
老板拉過一張塑料椅，半個屁股挨著坐下，滿臉神秘，“外面的陳記，那是大路貨。這陳紀的‘紀’，是紀念的紀！這是人家陳記集團內部為了紀念他們老板去世的爺爺，專門搞的限量版！”
柳萱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椰汁差點噴出來。她趕緊抽出紙巾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聳動。
陳東看著老板那副言之鑿鑿的樣子，也沒生氣，反倒饒有興致地靠向椅背︰“哦？還有這說法。我看網上說，那酒一千多呢，你這賣八百八，豈不是虧本搞慈善？”
老板一拍大腿，聲音壓低了幾分︰“實不相瞞。我有個跑物流的老鄉，是從桂市總廠內部倒騰出來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你看這包裝，看著土，其實是為了掩人耳目。真要搞高檔包裝，被查出來那可是要坐牢的！”
邏輯閉環了。
陳東擰開那生銹的馬口鐵瓶蓋，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刺鼻的工業糖精味混雜著劣質酒精的氣息直沖腦門。
“這味兒挺沖，度數不低吧？”陳東把酒瓶放下。
“絕對夠勁！”
老板豎起大拇指，“他們那果酒度數偏低，不解饞。這款特別調的，專門供咱們海棠灣這幾條夜市街。一般人我還真不賣給他，看你們二位氣質好，像懂酒的，我才拿出來。”
陳東也不拆穿，掏出手機掃了桌角的收款碼︰“行，這兩瓶我留著了。老板，加個微信？”
老板一听，樂得見牙不見眼。來大生意了。
他趕緊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好說好說，以後你要幾箱我都能給你弄來。”
陳東加上微信，爽快地轉了錢。
老板喜滋滋地跑回烤架前去翻他的皮皮蝦了。
柳萱看著桌上那兩瓶綠油油的糖精水，眼角還帶著笑出的眼淚︰“你還真買啊？陳老板，你八百八買這兩瓶東西，脾氣夠好的啊。”
“這叫固定證據。”
陳東扯了張紙巾擦手，“八百八買兩瓶劣質香精，我這輩子都沒當過這麼大的冤大頭。”
他拿起那瓶“陳紀”，找了個角度，拍了張特寫。順手又把老板的名片截了個圖，直接發到了“陳記高管群”。
十秒鐘後，趙闊跳了出來。
趙闊︰【我去查！】
陳東夾了一筷子蒜蓉生蠔塞進嘴里，單手敲字回復︰【別緊張。這老哥說，這酒是為了紀念咱們陳記創始人去世的爺爺特批的內部限量版。我這孫子都不好意思揭穿他。】
群里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趙闊︰【……你爺爺要是知道自己被印在劣質果酒上，今晚非得托夢掐死你不可。等我。】
陳東放下手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光膀子老板端著一盤剛烤好的大青龍蝦走了過來。
“兩位，青龍齊了，趁熱吃！”
老板把盤子放下，瞥了一眼桌上還沒開封的那瓶“陳紀”，搓著手湊近，“帥哥，這酒得趁涼喝，冰鎮的口感最棒。怎麼樣？是不是比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強多了？”
陳東把那瓶酒往前推了推，看著老板︰“老哥，我剛才嘗了一口。你這酒，度數確實大，但喝著怎麼一股廉價高粱酒的味兒？這真的是總廠出來的？”
老板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拉過一張塑料椅直接在旁邊坐下。
“兄弟，這你就不懂了吧！”
老板壓低聲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外面賣的陳記果酒，那是給小姑娘喝的，五六度，就圖個果味兒！咱們這種夜市大排檔，來吃飯的老爺們兒喝五六度能盡興嗎？”
老板拍了拍桌子，擲地有聲道︰“所以，桂市總廠特意改了工藝！加重了酒感，這叫‘重工版’！懂行的人，就認這個宋體字的標簽。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柳萱趕緊別過頭去看海鮮池，她怕自己再看一眼陳東的表情會直接笑場。
“原來是重工版，受教了。”
陳東強忍著笑意，指了指整條喧鬧的海鮮街，“老哥，我看你這生意做得挺大。這重工版的陳紀，在瓊州銷量怎麼樣？”
“那還用說？”
老板一听來勁了，摸出一根煙夾在耳朵上，“整條海棠灣夜市，只有我老鄉能搞到貨。別看賣888，每天限量五十瓶，來晚了根本沒有！我老鄉說，這酒現在不僅在瓊州，連隔壁粵省幾個沿海城市的大排檔，都開始鋪貨了！”
陳東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跨省下沉，專門盯著夜市和大排檔。甚至還摸出了一套專屬的營銷話術。
這造假的團隊不是什麼小作坊，而是一條有組織的供應鏈。
“老哥，你這老鄉實力挺強啊，認識總廠高層？”陳東順著話頭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