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师父的眼光。林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就好比师父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棵好苗子。
既然师父都这么夸我了，那我就暂时相信师父你的眼光吧！
陈心悦说完，脸上还露出一抹甜滋滋的笑容。
她跟在林耀身后，脚步轻快，一路走到了叶茉莉的住处门前。
林耀抬起手，按了下门铃按钮。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过了片刻，防盗门被他妻子丁瑶从里面拉开。
丁瑶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厨房里出来。
她让到一侧，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们总算来了，菜都快凉了。
刚跨进屋，林耀就透过落地窗，看到后院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追逐打闹。
隐约间，他还能听到隔着玻璃传进来的嬉闹声。
见状，他问道：萌萌蓓蓓习惯这边吗？
超喜欢。丁瑶抿嘴一笑，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昨晚在后院玩了一会儿都不想走，今早两个人七点不到就爬起床，在后院玩闹了一个上午了。刚刚叫她们进屋，她们还是不进来，说要等到天黑了才进来。
听到妻子说的这些话，林耀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迈步走向后院，打算亲眼看看两个小家伙玩得有多疯。
看向刚带上门的陈心悦，丁瑶柔声问道：辛不辛苦？
不辛苦。陈心悦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就是坐车过去当个混子而已，真正干活的是师父他们。
这次是什么样的凶杀案？
听到丁瑶问出这个问题，陈心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迟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待会儿我师父会跟你说。
跟我说？丁瑶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里带着打趣的意味，难道死者是我认识的人啊？
看着眉开眼笑的丁瑶，陈心悦却皱起了眉头。
嘴唇动了动，她还是没有说出死者是李成强。
注意到陈心悦的神情变化，丁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太清楚，这种欲言又止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后院的玻璃门外，林耀已经加入了追逐的行列，两个小家伙尖叫着绕着他转圈。
而客厅里，丁瑶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死者叫什么名字？
反正我师父待会儿会跟你说的。
扔下这句话，不敢继续和丁瑶聊下去的陈心悦立即往前迈了两步。
她也想去后院透透气，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叶茉莉正坐在沙发上朝她勾手指。
陈心悦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走了过去。
见叶茉莉拍了拍沙发，犹豫了一下的陈心悦还是坐了下去。
叶茉莉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稚嫩，胸型却非常明显的姑娘，主动伸出手：我叫叶茉莉，我喜欢你。
陈心悦显得极为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忙不迭地问道，茉莉姐你喜欢女的啊？
你这么可爱，我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叶茉莉被陈心悦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逗得直乐。
被叶茉莉这么一反问，无比尴尬的陈心悦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脸蛋红了些许的陈心悦，叶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罢了。你刚刚不是叫我茉莉姐吗？我觉得才大学毕业不到一年的我肯定比你小，你多大了？
我03年的。
那咱们是同一年出生的啊！叶茉莉显得有些兴奋，忙追问道，你几月几号？
6月14。
那你确实该叫我姐！叶茉莉笑眯眯地扬了扬下巴，我比你大半个月！
行，茉莉姐。
被陈心悦这么一叫，叶茉莉笑得更加灿烂，像只偷到糖的猫。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一本正经起来：既然我比你大，你就该听我的话。
叶茉莉这句话让陈心悦有些懵逼，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没等陈心悦接话，叶茉莉已经掏出了手机。
陈心悦以为叶茉莉是要互加微信好友，所以也急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结果，叶茉莉却点开了一款学习软件。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头也不抬地说：作为林耀的徒弟，你的基本功必须扎实，我考考你啊！
听到这句话，使劲点了点头的陈心悦当即坐得笔直，像个即将接受老师抽查的学生。
叶茉莉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心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屏幕上是她之前整理笔记时卡住的一道法医题目，她对着资料琢磨了好几天，始终没理顺其中的逻辑。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说自己看不懂，便借着考一考的名义，想从陈心悦嘴里套出答案。
她清了下嗓子，装出一副随意的口吻问道：机械性窒息和扼死，在尸体征象上最核心的区分点是什么？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陈心悦稍稍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开口：扼死属于机械性窒息的其中一类，二者是包含关系，不能完全并列。机械性窒息范围更广，像缢死，闷死，压迫胸腹部致死都算，而扼死特指用手或者肢体压迫颈部造成的窒息死亡。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单看体表，扼死最典型的就是颈部会留下不规则的扼痕，指甲抓痕，指压伤很常见，分布散乱，深浅不一。缢痕一般是索沟，位置多在颈上部，走向有提空。另外扼死的死者，挣扎会更剧烈，常常伴随四肢，躯干的搏斗伤。
叶茉莉认真听着，脸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神态。
她滑动屏幕，调出下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那如果遇到一具尸体，口鼻周围有蕈状泡沫，能不能直接断定是溺亡？
不能。陈心悦摇了摇头，说得很笃定，蕈状泡沫不是溺亡独有的特征。急性肺水肿，有些药物中毒，还有其他窒息类死亡，都有可能出现这种泡沫。判断溺亡要综合很多指标，比如呼吸道，消化道内有没有溺液，硅藻检验结果，还有肺部的水性肺气肿，不能只凭单一征象下结论。
听完这番解释，叶茉莉心头的疑惑一下子解开。
她像被人拨开了一团迷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点评：还行，你的法医学知识挺扎实的。
她把手机收回来，又说：咱们加个微信好友，以后我想考你的时候，我就会联系你。鉴于我是你的长辈，不论我什么时候找你，你可都要第一时间回我消息，知道不？
面对叶茉莉这个要求，陈心悦自然很难做到。
毕竟有时候在开会或者勘察现场，她根本没有时间回消息。
但她也不想解释太多，怕越描越黑，所以便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两个一来一往，丁瑶脸上一直维持着甜甜的笑容。
她知道叶茉莉爱面子，放不下身段向别人求教，所以才拐弯抹角换了个方式。
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丁瑶在厨房门口扬声提醒道：吃饭了。
陈心悦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侧过头看向后院，叶茉莉扯着嗓子喊道：谁不进来吃饭，我就先打谁的屁股！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在玩闹的林艾萌和姚蓓蓓，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屋里。
跑进客厅，林艾萌嘻嘻笑道：我爸爸最慢！姐姐你可以去打他的屁股了！
林艾萌这话一出，叶茉莉刚好看到林耀从后院推门进来。
她挑了挑眉，语气暧昧道：前辈，你该撅屁股了哦！
叶茉莉这话吓了陈心悦一跳，毕竟丁瑶也在场。
再者，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也太不合适了吧？
换做是她，肯定不敢这么口无遮拦。
无奈地看着叶茉莉，林耀道：你这瘸腿的话还真是多，还吃不吃饭了？
肯定要的啊！丁瑶姐姐做的饭菜可香了！叶茉莉理直气壮。
说着，叶茉莉向陈心悦伸出了手。
陈心悦知道叶茉莉脚上受了伤，急忙小心地把叶茉莉扶了起来。
吃过午饭，丁瑶和陈心悦两个人负责收拾碗筷，林耀则陪着两个小家伙在后院继续玩。
至于叶茉莉，直接侧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条受伤的腿伸直了搁在靠垫上。
玩手机的间隙，她偶尔抬眼看看后院里追跑的大人小孩，又偶尔扭头看看厨房。
从小到大，她生活的那个家完全不像家，反而像是个令她窒息的监狱。
所以此时她都觉得，如果这儿真是她的家，他们几个是她的家人，那也挺好的。
洗完碗筷，丁瑶擦了擦手，来到后院。
看着正站在栅栏边缘抽着烟的丈夫，她走到丈夫身旁，低声道：先前心悦跟我说，你要和我聊命案的事。
林耀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盯着远处的树影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李成强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盯着妻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