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他妻子顯得很驚訝。
先是眼楮略微睜大，接著眉頭微微蹙起。
嘴唇還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神情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卻被林耀盡收眼底。
通過觀察他妻子這一連串的神情變化，他已經心里有數。
他妻子，百分百知道李成強這個人。
就在他準備接話之際，他妻子忽而笑了下。
那笑意很淺，嘴角只是微微上揚，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更像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
笑過後，神情輕松了不少的他妻子道︰我一直在想李成強什麼時候會死，沒想到是在這個時候，他早就該死了。
听到這番話，林耀心里莫名有些膈應。
在他看來，他妻子這話未免過于冷血。
李成強雖然酗酒家暴，可畢竟是把李文樂拉扯大的人。
就算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此。
鼻息變重的同時，他不滿道︰就算李成強經常打罵李文樂，那也不至于死罪。
老公，你根本就不知道內情。丁瑤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李文樂和我說過，他原本有個非常和睦的家庭，一家四口生活得其樂融融。結果某天在他去小賣鋪的路上，李成強突然擄走了他。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家人。起初李成強的老婆對他還不錯，也算是他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縷曙光。可李成強的老婆死了之後，他就徹底掉進了冰窖里。吃不飽，穿不暖，動輒就是一頓毒打。直至考上大學，他的人生才總算透進了一點光。
說到這里，丁瑤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可惜的是，甦宇峰以學釣魚的名義接近他，並將他賣給了陳世鴻……
看著都快哭下來的妻子，林耀心里五味雜陳，忍不住問道︰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是他女朋友。
別騙我了，你根本不可能是他女朋友。林耀直言道，我今天去李成強家里，看到了他和沈奕檬手牽手的照片。再加上他的班主任也說過他和沈奕檬是一對，所以你絕對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那就是他一腳踏兩條船了。
听到這句話，林耀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以他對他妻子的了解，他妻子向來習慣撇清和某些男人的關系。
可為什麼，他妻子偏偏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李文樂的女朋友？
看著愁眉不展的丈夫，似乎猜到丈夫心里所想的丁瑤輕聲道︰老公，你其實沒有必要去糾結這個。畢竟李文樂遠比你想象中的優秀，就算他一腳踏兩條船，三條船，甚至是四條船，我也不覺得奇怪。當然，我已經放下他了，只是氣不過陳世鴻那群人的所作所為，才會整出那麼大的動靜。
林耀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李文樂是哪的人？
不清楚。丁瑤搖了搖頭，我問過李文樂，李文樂說那時候他還小，什麼也記不得。
听到妻子的回答，林耀在心里反復掂量著。
他妻子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個！
听到這兩個字，林耀和丁瑤夫妻倆同時轉頭看向隔壁那棟別墅。
在那棟別墅的後院里，呂妙玲站在那兒，身上還系著一條碎花圍裙，手里舉著鍋鏟。
見吸引了他們夫妻倆的注意力，呂妙玲笑眯眯地揚聲道︰我在做松餅，你們可以帶小的過來吃！
林耀沒有接話，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丁瑤則笑了笑回應道︰謝謝，我們晚點過去。
丁瑤剛說完，不遠處草坪上的林艾萌就脆生生地喊了起來︰阿姨！我要最大塊的那塊松餅！
听到林艾萌這句話，林耀、丁瑤以及呂妙玲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好好好。呂妙玲笑著回應，阿姨給你做個超大號的松餅！
呂妙玲這回答讓林艾萌臉上樂開了花，一旁的姚蓓蓓怯生生地問道︰阿姨，我也可以來個超大號的松餅嗎？
你們兩個都有！我做好了再叫你們！
說出這句話，呂妙玲這才笑著轉身走進客廳。
瞥了妻子一眼，林耀道︰這個呂主管挺熱情的。
這叫做良禽擇木而棲。丁瑤輕聲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現在陳世鴻被警方逮捕，要是沒法被釋放，豪恩集團大概率會落入陳圖康手里。呂妙玲又做過收受賄賂的違規行為，一旦被陳圖康重點針對，等待呂妙玲的就只有牢獄之災。我和陳圖康表面合作，她就順勢討好我了。說到底，不過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林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吟道︰陳世鴻被釋放的概率其實有些大，除非當年參與心髒移植手術的人跟警方合作。
我倒是希望他能被釋放。
听到妻子說的這句話，林耀用眼角余光瞥了妻子一眼。
他知道，他妻子不是希望陳世鴻逍遙法外。
他妻子是希望陳世鴻活著走出刑偵支隊，並死于那個連環凶手之手。
前輩！客廳里傳來葉茉莉的喊聲，快來給我擦藥！
我去吧。
說出這三個字，丁瑤轉身走向客廳。
看著漸漸走遠的妻子，林耀胸口悶得不行。
又看了眼正在草坪上滾來滾去的兩個小家伙，林耀才走到一旁的樹蔭下，掏出手機給趙同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他問道︰趙隊，現在在忙沒？
沒什麼事，你說。
我剛問我老婆了。林耀壓低聲音，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客廳的方向，才繼續道，我老婆只知道李文樂是被李成強拐走的，不清楚李文樂親生父母到底是誰。我是覺得這條線索必須跟進，指不定連環凶手就是李文樂的家人。
那個。電話那頭的趙同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遲疑，會不會……你老婆就是李文樂的家人？
被趙同這麼一問，林耀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眉頭一皺，他道︰我問下我丈母娘。
行！我等你的消息！
掛了電話，在樹下站了足足半分鐘，林耀才給丈母娘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和往常一樣，笑著問道︰媽，最近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丈母娘長長的一聲嘆息，听起來就沒什麼精神。
听到丈母娘的嘆氣，他忙問道︰是不是阿燦那小子又闖什麼禍了？
說要搞什麼直播，讓我對著鏡頭做各種各樣小吃，還要念他給我準備好的台詞，我都快被他煩死了！
阿燦那小子就是整天想著發橫財。無奈一笑後，林耀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道，媽，除了瑤瑤和阿燦，你還有其他孩子嗎？
當林耀問出這個問題時，電話那頭的吳玉花直接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堵牆，沉甸甸地壓在電話線的兩端，連呼吸聲都听不見了。
緊隨著的，則是吳玉花那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那是一種積攢了太多年，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嘆息。
听到這聲嘆息，林耀心里一沉，意識到趙同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眉頭緊緊鎖起，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瑤瑤……是不是還有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