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沒有回答。
他站在浪頭上，氣流在他身周持續旋轉，水汽在他的掌心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膜，正在緩慢加厚。
他看著那個人從海水中站起來，海水從他巨大的身體上滑落，鎖鏈的斷口在暮色中反射著暗色的光。
那具身體上的傷疤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多，有些是刀傷，有些是燒傷，有些他認不出是什麼武器留下的，但它們全部愈合了，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像一張被反復折疊又展開的舊地圖。
“海軍本部上校。”羅西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被氣流送到了對方的耳朵里，“你從哪兒掉下來的？”
“天上。”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羅西剛才那一拳落點的位置有一道新的淤痕，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消退，“你那一拳，比我想象的重。”
他把視線從自己的胸口移開，重新落在羅西身上，金色的瞳孔縮到了最小的幅度，“你是海軍里面打拳最重的？”
“你話挺多的。”羅西把冰膜從掌心甩掉，水珠濺入海面，“從那麼高掉下來摔不死，你活著也挺沒意思的吧？”
那個人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句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海水在他腳下被壓出了一個淺坑，然後重新合攏。
他的手臂抬起來的時候，鎖鏈的斷端在空氣中發出沉悶的金屬踫撞聲。
“我叫凱多。”他說。
羅西認識這個名字。百獸海賊團的提督，四皇之一，被稱為“最強生物”的男人。
他站在浪頭上，看著那具從海水中升起的巨大身體正在向他走近。
他的見聞色在持續捕捉著對方身上的每一道氣息變化——心跳的節奏、呼吸的深度、肌肉收縮的頻率、鎖鏈踫撞時傳遞的震動。
那些信息正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一張不斷更新的圖。
他把右腳往後移了半步，重心下沉，氣流在腳下加速旋轉。
凱多走到距離他大約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比他的膝蓋高不了多少的人類，看了幾息，然後開口︰“你的拳頭，再來一拳。”
羅西沒有等他準備好。
他腳下的氣流在那一瞬間炸開，剃接在紙繪之後，他的身影從浪頭上消失，出現在凱多的腰側。
龍符咒的脈沖在拳面上凝聚到極限，牛符咒的結構從腳底灌入核心，氣流在拳風前方形成錐形的壓縮層，水汽在接觸點凝結成冰，光的折射讓他的拳面在凱多的視線中偏移了半寸。
那一拳落在凱多的側腰上，和第一拳落在胸口時的位置幾乎相同，但這一次他多加了地脈的波動——地底的脈動通過他的腳底上傳，經過核心的轉換，從拳面釋放出去，在凱多的皮膚表面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皮膚出現了一層極淺的裂紋，像干旱的河床。
凱多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紋。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但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到了更小的幅度，然後又緩慢地舒張開來。他把手抬起來，按在自己側腰上，指尖踫到那道裂紋的邊緣，然後收了回去。
“第二拳比第一拳重。”他說，“你是海軍里面唯一一個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打了我兩拳的人。”
羅西收拳後退，落在海面上。
他的右臂在微微發麻，龍符咒的余震還在骨節里持續跳動。
他甩了甩手，把那股麻痹感從指縫里甩出去。
凱多站在那里，側腰上的那道裂紋正在緩慢合攏，愈合的速度比第一拳留下的淤痕更快。
他看著羅西，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種羅西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一種正在被確認的好奇。
“你叫什麼。”
“羅西。”
“羅西。”凱多把那個名字在嘴里轉了一圈，像在嘗一種沒喝過的酒，“我記住你了。”里還卡著一小截海草。
羅西的第一拳落在凱多胸口的時候，海面炸開的浪花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他的第二拳緊跟著砸在同一個位置，龍符咒的脈沖和地脈的波動同時釋放，凱多的身體從海面上彈起來，往後飛了將近十米才重新落回水里，濺起的浪頭比巡邏艇的主桅桿還高。
凱多從浪涌中站起來，金色的瞳孔縮了縮，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羅西的第三拳已經貼到了他的腰側，拳面覆蓋著壓縮到極限的武裝色，氣流在拳風前方形成錐形的沖擊層，水汽在接觸點凝結成冰。
那一拳打在凱多的皮膚上，冰層碎裂，壓縮氣流在接觸面炸開，凱多的身體往側面歪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擊中的位置，那道裂紋比之前更深了，但愈合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第三拳。”凱多開口了，聲音從水面以下傳上來，悶沉沉的，“你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
羅西沒有回話，他的第四拳已經打出去了。
凱多的手掌在那拳到達之前抬了起來，掌心覆蓋著一層深色的武裝色，和羅西的拳面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踫撞的瞬間，海面正下方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凹陷，海水被沖擊波推開，露出底下深色的海床，然後向四周翻涌回去，形成了環形的巨浪。
羅西的右臂在那一擊之後麻了半截，他被反震力推得往後滑了兩步，腳下的氣流托著他沒有沉下去。
凱多的手掌也往後退了半寸，他的瞳孔縮得更小了。
“你的武裝色很厚。”凱多說，“但你打了四拳了，還能打幾拳？”
羅西甩了甩發麻的右臂，馬符咒的暖意正在從掌心往指尖走，把那些被反復消耗的細小損傷逐一填平。
他把右拳重新握緊，拳面上重新浮現出武裝色的黑色光澤，龍符咒的暗金紋路在拳面上亮了一下︰“你管我能打幾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凱多往前邁了一大步，海水在他的腳下被壓出了一個深坑。
他的拳頭從上方落下來，帶著海風被撕裂的聲響。
羅西沒有硬接，他用紙繪側移了半步，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落在海面上炸開了一道水柱。
羅西在那道水柱的掩護下貼近了凱多的側腰，第五拳打在他的肋骨下方。
凱多的身體彎了一下，膝蓋微曲，但他在彎下去的同一瞬間用手肘掃了回來。
羅西用左臂架住那一肘，武裝色覆蓋的前臂被震得發麻，他的身體往側面滑了半步。
凱多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第二肘緊跟著壓上來，羅西用右拳迎上去，拳肘相撞的瞬間，兩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