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四路兵力怎么摆。”
战国把通讯记录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摊在桌面上。
那张纸的背面是一张简易的马林梵多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几道弧线和几个圆圈。
他把手指点在图上那个半圆形的海湾入口上。
“白胡子从北面来。他的舰队会从北面那片开阔海域压上来。那片海域没有遮挡，他的船队会排成横列，正面压过来。他习惯这么打。正面压上，以力破巧。金狮子活着的时候他这么打，罗杰活着的时候他也这么打。他不会改。他会把所有船排成三列横队，从北面压上来，用炮火和接舷压垮我们的外围防线。等他把外围防线撕开一个口子，他的队长们会带着人跳帮，一路清过来。”
他把手指从海湾入口往南移，移到那个半圆形的海湾内侧。
“所以我们不在外围跟他硬拼。外围只放少量兵力，象征性地挡一下，挡不住就退。把白胡子的人放进来。放到这个海湾里来。这个海湾三面是岸，一面朝北。白胡子的人从北面进来之后，他的舰队会挤在这个海湾里，展不开。他的船多，海湾窄，他的船队会挤成一团。他的队长们跳帮上岸之后，他们的退路就是海湾。海湾外面是我们的岸防炮。岸防炮一开火，他的船队就退不出去。他的队长们上了岸，后路就断了。”
罗西把手指点在海湾内侧的岸线上。
“岸上呢。”
“岸上布四道防线。第一道在滩头，赤犬守。第二道在纵深处，青雉守。第三道在东侧，卡普守。第四道在西侧，泽法守。四道防线形成一个半圆，把海湾内侧围起来。白胡子的人从海湾里上岸之后，会先撞上赤犬的第一道防线。赤犬把他的人挡在滩头。白胡子要往纵深打，就得先过赤犬这一关。赤犬挡不住的时候，青雉在纵深接应。白胡子的人往东突，卡普在东侧等着。往西突，泽法在西侧等着。四道防线互相策应，白胡子的人往哪个方向打，都会撞上新的防线。”
罗西把手指从岸线上收回来。
“我呢。”
“你守北面海湾入口。白胡子本人来的时候，他会从北面压上来。他的船队会跟着他一起压。你在海湾入口外面等他。他到了，你先上。你挡他一阵，把他的人挡在海湾入口外面。等他的人挤在海湾入口外面进不来的时候，你退。退到赤犬的滩头防线后面。白胡子的人进了海湾，赤犬接你的手。你把白胡子本人从海湾入口引进来。引到赤犬的滩头防线前面。赤犬打白胡子。你退到青雉那边，绕到白胡子侧后方去。白胡子在滩头跟赤犬打的时候，你从侧面压上去。前后夹击。”
罗西把手指点在图上那个海湾入口的位置，看了一拍，然后抬起头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白胡子进了海湾之后，他的船队还在海湾外面。他的队长们上岸了，他的船还在外面。他的退路在海湾外面。他的船队要是被岸防炮压住，他就退不出去。他退不出去，就只能往前打。往前打，就是四道防线。四道防线后面，是马林梵多主楼。他打不穿四道防线，他就困在海湾里。他困在海湾里，他的队长们一个一个被我们收拾掉。他的队长们收拾完了，他一个人困在海湾里，周围全是我们的兵。他一个人打不了那么多人。”
“对。”战国把通讯记录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罗西的方向，“这就是马林梵多的打法。把白胡子骗进来，困住，杀。外围象征性地挡一下，把白胡子的人放进海湾里来。海湾里三面是岸，他的舰队展不开。他上了岸，四道防线等着他。他退不出去，他的船队被岸防炮压住。他困在海湾里，他的队长们被我们一个一个收拾掉。收拾完了，他一个人困在海湾里，周围全是我们的兵。”
罗西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面朝战国的方向。
“白胡子不傻。他打了一辈子仗。他会看出来这是个圈套。”
“他会看出来。但他还是会进来。”战国把双手撑在桌面上，面朝罗西的方向，“因为他要救蒂奇。蒂奇在马林梵多，他必须来。他来了，就必须从北面进海湾。他不从北面进海湾，他就进不了马林梵多。他进了海湾，就进了圈套。他看出来是圈套也得进。因为他没得选。他要救蒂奇，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日光中持续反着光。
他把刀挂回腰侧，面朝战国的方向。
“行。按你说的办。我在北面等他。”
——
香克斯是在欢乐街的巷口看到那一幕的。
他站在拍卖行斜对面的一条窄巷里，背靠着墙壁，帽檐压得很低。
他本来是来欢乐街买点东西的——具体买什么他自己也忘了，可能是酒，可能是给船员带的补给。
但他在巷口站住的时候，正好看到蒂奇从拍卖行门口走出来，帆布包往肩膀上提着，脸上还挂着那个憨厚的笑。
然后罗西出现在他身后，说了那句“你今天好像走不了”。
然后蒂奇被一拳打穿了整条街，撞进对面的铺面里。
然后罗西蹲下来，把地上的果实捡起来，塞进口袋里，掏出电话虫。
香克斯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罗西押着蒂奇上了押送船，押送船驶出欢乐街的码头，他才从巷口走出来。
他站在码头上，面朝押送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拍。
然后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朝欢乐街的反方向走去。
雷利住在香波地群岛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门口种了几棵椰子树，树底下放着一张躺椅。
香克斯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雷利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报纸盖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在躺椅旁边站定，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面朝躺椅的方向。
“雷利先生。”
雷利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眯着眼看了他一拍，然后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坐起来，面朝香克斯的方向。
“香克斯。你什么时候来的香波地。”
“今天早上。”
“来买东西？”
“来买酒。酒没买成。看到点别的事。”香克斯在躺椅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面朝雷利的方向，“欢乐街。海军中将罗西抓了白胡子海贼团的一个队员。叫蒂奇。跟了白胡子二十年的那个。罗西把他押上了押送船，朝马林梵多的方向去了。白胡子会来救他。白胡子来了，马林梵多就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