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吹。
長椅很涼。
薛思思把臉埋在膝蓋里，手機還貼著耳朵。
哭聲已經小了，卻停不下來。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然後是剎車聲。
車門開了。
“思思！”
林七七的聲音帶著喘，卻亮得刺耳。
她幾乎是跑過來的。
外套都沒穿整齊，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起床的痕跡。
可眼楮卻亮得嚇人。
她一把把薛思思從長椅上撈起來，死死抱進懷里。
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碎。
“我來了。”
“怕什麼，有我在。”
薛思思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軟下去。
她把臉埋進林七七的肩窩，哭得更凶了。
聲音啞得幾乎听不清。
“七七……”
“她們騙我……”
“我看見了……”
“她們……”
林七七的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
聲音壓得很低，卻穩。
“別說了。”
“先別說。”
“哭夠了再說。”
“姐在這兒。”
薛思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手指死死攥著林七七的衣服。
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林七七低頭看她。
蒼白的臉，紅腫的眼楮，嘴唇都在抖。
心疼得胸口發悶。
她沒有追問細節。
也沒有講道理。
只是把人抱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慢慢弱下去。
薛思思抬起頭，眼楮紅得嚇人。
聲音碎成一片。
“七七……”
“我沒有地方去了……”
“別墅回不去……”
“她們……她們都騙我……”
林七七抬手，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
動作很輕。
聲音卻忽然亮起來。
帶著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
“行了。”
“別哭了。”
“哭多了眼楮腫，丑。”
“走。”
“姐帶你去個地方。”
薛思思愣了愣。
“去哪……”
林七七把她的臉扳正，認真地看著她。
“去喝酒。”
“今天不醉不歸。”
“听見沒有？”
“誰敢讓你哭成這樣，姐先陪你醉一場。”
“醉完了，再算賬。”
薛思思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不要。
想說本小姐才不需要。
可喉嚨里什麼都擠不出來。
只剩下一點很輕的、幾乎听不見的聲音。
“……好。”
林七七立刻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卻帶著一點狠。
“這還差不多。”
“上車。”
她把薛思思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
車門關上。
引擎啟動。
夜色從窗外飛速後退。
車上很安靜。
只有空調的低鳴。
薛思思靠著椅背，眼楮盯著前方。
眼淚還在慢慢掉。
卻已經沒有聲音了。
林七七單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手心很暖。
“思思。”
“听著。”
“不管發生什麼，姐都在。”
“你想哭就哭，想罵就罵。”
“想砸東西也行。”
“但別一個人扛。”
“听見沒有？”
薛思思的手指動了動。
輕輕回握。
聲音啞得厲害。
“……嗯。”
“七七。”
“你別走。”
林七七哼了一聲。
“走？”
“本小姐今晚陪你到天亮。”
“誰敢搶，我弄死她。”
車很快停在一條不算熱鬧的街道。
門口掛著低調的霓虹燈牌。
安保看著很嚴。
進門要刷卡，還要驗身份。
林七七把車鑰匙扔給門口的人，熟門熟路地拉著薛思思往里走。
“這兒我常來。”
“安保好，人單純。”
“全是自己人。”
“沒人敢亂來。”
“你就放心喝。”
薛思思跟著她，腳步虛浮。
燈光暗，音樂低沉。
空氣里有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
卡座很寬。
林七七把她按在最里面的位置，自己擋在外側。
然後抬手，對服務員比了個手勢。
“老樣子。”
“烈的。”
“多上幾瓶。”
“今天不醉不歸。”
服務員點頭離開。
林七七轉過頭，看著薛思思。
聲音忽然軟下來。
“思思。”
“現在可以跟我說了。”
“到底怎麼了。”
“誰欺負你了。”
薛思思抬起眼楮。
紅腫的杏眼里全是血絲。
她張了張嘴。
想說咖啡店。
想說懂堂。
想說姜魚。
想說那個像吻一樣的畫面。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眼淚又掉下來。
一滴，兩滴。
砸在桌面上。
林七七立刻伸手，把她的頭按進自己肩窩。
聲音低而穩。
“沒事。”
“不說也行。”
“先喝。”
“喝完了，姐陪你一起罵。”
“罵到天亮。”
酒很快上來。
烈的。
杯子踫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林七七把杯子塞進薛思思手里。
“來。”
“干了。”
“今天誰都不許攔。”
薛思思看著杯子里的液體。
喉嚨動了動。
然後仰頭。
一口悶下去。
辣得眼楮更紅。
可她沒有停。
第二杯。
第三杯。
林七七一直陪著。
一杯接一杯。
不勸。
也不攔。
只是守著。
像守著自己最重要的人。
音樂還在響。
燈光還在閃。
卡座里只有她們兩個人。
薛思思的眼楮漸漸失焦。
臉頰開始發燙。
可心里那團徹底黑掉的地方，還是疼。
疼得她想再喝。
再喝。
直到什麼都感覺不到。
林七七看著她。
眼神心疼得厲害。
卻依舊笑著。
“慢點。”
“別急。”
“姐在這兒。”
“今天，誰也別想把你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