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示意韓鐵稍安勿躁，揚聲道︰“我們是路過的修士，遭遇空間亂流墜落此地。你們是什麼人？這里發生了什麼事？”
掩體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接著，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從碎石後探出。那是一個滿臉血污、神色驚惶的年輕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修為大概在築基初期，身上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疲憊。
他看到林凡四人雖然狼狽帶傷，但明顯是人類修士，尤其是韓鐵那築基後期的氣息，讓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你們……你們真的是修士？不是那些‘水鬼’變的？”年輕修士顫聲問。
“水鬼？你是指這些怪物？”林凡指向地上的魚蜥尸體。
“對！就是這些‘陰鱗水鬼’！”年輕修士見林凡等人似乎真的不知情，膽子稍大，從掩體後踉蹌著走出來。他身後，居然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同樣年輕，傷勢更重，相互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看向林凡等人的目光充滿了祈求。
這三人修為都不高，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練氣圓滿，而且身上靈力渙散，顯然消耗巨大。
“我們是‘黑水塢’的探礦弟子。”最先開口的年輕修士，自稱趙明，快速解釋道，“這片‘沉淵地脈’是我們黑水塢控制的礦區邊緣。三天前，我們小隊奉命探查這條新發現的‘暗涌河’支流，尋找可能的‘寒陰鐵’礦脈。結果……結果在瀑布下面發現了異常的能量反應和古代遺跡的痕跡，剛想深入探查，就引來了這些‘陰鱗水鬼’的瘋狂攻擊！它們數量太多了，殺之不盡！王師兄他們……都戰死了！我們三個躲在這里，已經一天一夜，丹藥耗盡，快撐不住了！”
黑水塢？沉淵地脈？探礦弟子？
林凡等人迅速交換眼神。听起來，他們確實是墜落到了一個有修士勢力活動的世界，而且似乎是地下礦脈區域。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瀑布下面有什麼遺跡？能量反應具體是什麼性質？”墨大師忍不住追問，“職業病”發作。
趙明搖頭︰“不清楚，王師兄他們還沒來得及仔細探查，只遠遠看到瀑布後面似乎有巨大的人工開鑿痕跡，還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陰冷腐朽的氣息。那些水鬼，好像就是被那氣息吸引，或者是從那里涌出來的！”
陰冷腐朽的氣息……林凡心中一動，與他感知到的“同源”沉滯氣息吻合。
“從這里出去的路怎麼走？”韓鐵更關心實際問題。
“沿著這條暗涌河的主干道，一直向上游走，大概三百里，就能到達我們黑水塢設在‘第七礦坑’的據點。但……但這一路上並不太平，不僅有‘陰鱗水鬼’，還有其他地下妖獸，而且現在水鬼暴動，主干道恐怕也不安全。”趙明臉色發白。
三百里！以他們現在這狀態，穿越危機四伏的地下河域，簡直是天方夜譚。
“除了主干道，還有其他捷徑或安全路線嗎？”影剎突然問。
趙明想了想，遲疑道︰“有……有一條廢棄的古代礦道，據說能通往第七礦坑附近，但……但那礦道早就被封死了，而且里面據說有更可怕的東西，進去的兄弟都沒出來過。入口……就在這瀑布後面，那遺跡旁邊。”
瀑布後面？古代礦道？
林凡看向那水汽彌漫、轟鳴震天的瀑布。風險極大，但可能是唯一的捷徑，而且那遺跡和可能存在的“源頭”，對他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些水鬼，現在什麼情況？還會再來嗎？”林凡問。
“白天……呃，我是說，按照地脈靈潮的規律，現在應該是‘陰潮’較弱的時段，水鬼活動會減少。但每隔幾個時辰，它們就會從瀑布下面或者河底洞穴里涌出來一批。上一波剛剛被我們打退不久，下一波可能快來了。”趙明恐懼地看著幽暗的河面。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暗河之中，開始冒出一個個灰黑色的氣泡，遠處的水面下，似乎有更多的陰影在匯聚，發出 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沒時間猶豫了。”林凡當機立斷，“進瀑布後面！去找那個古代礦道！”
“什麼？進瀑布後面？那里可能是水鬼的老巢！”趙明大驚失色。
“留在這里，等下一波水鬼到來，我們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進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古代礦道既然存在，就有出去的可能。”林凡語氣堅決，不容置疑，“你們三個，跟我們一起走，或者留在這里等死。”
三個黑水塢弟子面面相覷，眼中充滿掙扎。留下，幾乎是等死；進去，是未知的恐怖。但看著林凡平靜卻隱含威嚴的眼神，以及韓鐵等人雖然傷重卻依然挺直的身軀，求生的欲望最終佔了上風。
“我……我們跟你們走！”趙明咬牙道。
“很好。抓緊時間恢復，準備沖過去。”林凡看向瀑布。轟鳴的水簾之後，隱約可見凹凸不平的岩壁，似乎確實有巨大的陰影，像是人工開鑿的洞口。
水下的騷動越來越明顯，已經能看到不少灰黑色的脊背在水面下若隱若現，猩紅的小眼楮在幽藍微光中閃爍。
“韓大哥，你護住墨大師和這兩個傷勢重的。影剎，你和我開路，清理靠近的零散水鬼。大家務必跟緊，自己小心。”林凡迅速分配任務。
眾人點頭，抓緊最後時間調息，服下所剩無幾的補充靈力丹藥。
“走！”
林凡低喝一聲，與影剎同時沖出石台，沿著河岸陡峭的斜坡，向著轟鳴的瀑布側面疾沖！那里有一片相對狹窄、水流稍緩的縫隙，似乎是唯一可以勉強通過的地方。
他們的動作立刻刺激了水中的怪物！
嘩啦！嘩啦！
數十只陰鱗水鬼破水而出，嘶叫著，以驚人的速度彈跳撲擊而來！它們四肢雖短，但在濕滑岩石上移動極快，口中噴吐著腥臭的暗綠色毒液！
“滾開！”林凡並指如劍，噬元劍罡雖弱，卻帶著誅絕邪穢的凜冽之意，數道暗金色的細碎劍氣激射而出，精準地刺入撲在最前面幾只水鬼的眼窩和口器，劍氣中隱含的吞噬特性更是直接破壞了其體內微弱的陰性能量節點，讓其瞬間斃命，尸體滾落水中。
影剎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撲來的水鬼間隙中穿梭，短刃每次閃現，都精準地割開水鬼相對脆弱的咽喉或脊柱連接處，一擊致命，效率極高。
韓鐵揮動戰刀，刀風呼嘯，將零星突破的漏網之魚劈飛，護著墨大師和重傷的黑水塢弟子艱難前行。趙明和另一名狀態稍好的女弟子也拼命揮舞著手中的礦鎬和短劍，抵擋攻擊。
嘶叫聲、撲擊聲、兵刃入肉聲、水流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短短幾十丈的距離，卻仿佛一道鬼門關。不斷有水鬼從水中、從頭頂岩壁撲下。林凡和影剎幾乎殺紅了眼，劍氣與刃光交錯，在幽藍的微光和水汽中閃爍。兩人都帶傷在身，靈力快速消耗，但此刻只能拼命。
終于，他們沖到了瀑布側面。巨大的水聲震耳欲聾，飛濺的水珠冰冷刺骨，打得人睜不開眼。透過水簾縫隙，確實能看到後方有一個黑 的、高約三四丈的洞口輪廓，洞口邊緣有明顯的斧鑿痕跡，還有殘破的、布滿苔蘚的金屬框架，像是廢棄的礦道入口。
但洞口前方的岩石平台很窄，且濕滑無比。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平台邊緣和水簾之下，竟然聚集著更多密密麻麻的陰鱗水鬼！它們似乎將這里當成了巢穴的一部分，猩紅的眼楮在黑暗中連成一片！
“沖過去！不要停！”林凡怒吼，率先踏入瀑布水簾的沖擊範圍。冰冷沉重的水流砸在身上，如同被重拳連續擊打，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顧，噬元劍罡護住要害，劍氣縱橫，硬生生在密集的水鬼群中撕開一道口子！
影剎緊隨其後，短刃化為死亡的旋風。韓鐵咆哮著，如同人形暴熊，戰刀狂舞，頂著水鬼的撲咬和瀑布沖擊，一步步向前推進。
慘叫聲響起，一名本就重傷的黑水塢弟子被水鬼拖入水中，瞬間被分食。
眾人無暇他顧，拼命向前。
終于，林凡第一個沖進了那黑 的洞口。洞口內沒有水，地面干燥了許多，空氣依然潮濕，但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卻陡然濃郁了數倍！同時，還有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壓感，隱隱從礦道深處傳來。
影剎第二個沖入，立刻背靠洞壁，警惕地望向洞外和深處。
韓鐵護著墨大師和最後兩名黑水塢弟子也狼狽不堪地沖了進來。韓鐵背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墨大師幾乎虛脫，趙明手臂被咬掉一大塊肉，那名女弟子則臉色慘白，嚇得說不出話。
洞口外，大量的陰鱗水鬼擁擠著，嘶叫著，似乎對洞內有所忌憚，徘徊在瀑布水簾邊緣，不敢輕易闖入，只是用猩紅的眼楮死死盯著他們。
暫時安全了……
眾人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劫後余生的慶幸與深入虎穴的恐懼交織。
林凡強撐著，看向礦道深處。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寬闊的通道，明顯是人工開鑿，洞壁粗糙，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厚厚的塵埃。通道兩側，隱約可見一些殘破的、非黑水塢風格的古老礦燈支架，還有一些模糊的、風格猙獰的壁畫痕跡，描繪著一些難以名狀的、仿佛在膜拜某種存在的扭曲人形。
而在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股濃郁的、讓林凡體內“噬元劍罡”劇烈悸動的“同源”氣息，正是從那里散發出來。
這里，絕不僅僅是廢棄礦道那麼簡單。
林凡抹去臉上的水珠和血污，眼神沉靜而銳利。
短暫的喘息之後，新的探索，即將在這古老礦道中展開。而他們身後，瀑布的轟鳴與水鬼的嘶叫，仿佛成了歡送他們步入更深邃未知的伴奏……
洞口外，陰鱗水鬼的嘶叫逐漸低伏，似乎它們對這礦道深處頗為忌憚，不敢逾越雷池，最終悻悻退去，只留下瀑布永恆般的轟鳴作為背景噪音。礦道內短暫地恢復了死寂，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和滴水聲。
空氣沉滯而冰冷，那股濃郁的、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的腐朽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威壓，讓靈魂都感到陣陣不適。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趙明聲音發顫，驚魂未定地打量著幽深的礦道。洞壁上那些模糊扭曲的壁畫，在微弱的環境幽光下，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墨大師掙扎著站直，眯起破碎的眼鏡，仔細端詳最近的壁畫。“風格……極其古老，絕非近代甚至近古的造物。描繪的似乎是某種……祭祀場景？那些扭曲的人形，膜拜的對象……無法辨認，但充滿了邪惡與狂亂的意味。這里……曾與某種不祥的存在有關。”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學者特有的凝重。
林凡沒有立刻深入，而是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噬元劍罡”。體內的劍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對外界那濃郁的“同源”腐朽氣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若非他強行壓制，幾乎要破體而出，主動吞噬。這種渴望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信號——能引起如此劇烈反應的“食物”，必然也蘊含著同等的凶險。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條礦道，找到通往黑水塢據點的路。”韓鐵檢查著背上的新傷口，眉頭緊鎖。傷藥已經用盡，只能靠自身硬抗。連續的戰斗和重創，讓這位鐵漢的臉色也透出蒼白。“林兄弟，你怎麼看？”
林凡緩緩睜開眼，左眼深處幽芒一閃而逝。“墨大師，此地禁靈效果如何？你的簡易符文還能維持多久？”
墨大師感知了一下︰“比外面河灘稍弱，但對神識和靈力的壓制依舊很強。我剛才在洞口布下的預警符文，最多還能維持半個時辰，就會因靈力耗盡而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