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林凡沉吟。調息恢復需要時間，但此地絕非久留之地。那深處的威壓和越來越濃郁的腐朽氣息，讓他心頭警兆長鳴。“趙明，你所說的那條古代礦道，是這條嗎？具體通往哪里，有什麼特征？”
趙明連忙點頭又搖頭︰“是這條，應該沒錯！據礦上老人說，這條礦道是古代‘沉淵族’開鑿的，比我們黑水塢的歷史久遠太多，早就廢棄了。傳說它能通到‘第七礦坑’附近的‘老鴉嘴’區域，但具體出口在哪，沒人清楚，因為進去探查的人……都沒回來。特征……我听王師兄提過一嘴，說這條古礦道里有‘會移動的影子’和‘吃人的石頭’……” 他說著，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會移動的影子？吃人的石頭？眾人心中一凜。在這種詭異地方，任何傳說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真實。
“我們沒有退路。”林凡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瀑布外面水鬼環伺，原路返回風險更大。只能沿著這條礦道走下去，尋找出路。大家抓緊時間恢復，一炷香後出發。”
他走到洞口邊緣，仔細感知。外界水鬼的氣息確實退遠了，但並未完全消失，似乎在等待。洞內深處的氣息除了腐朽與威壓，似乎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規律的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與“噬元劍罡”的悸動隱隱呼應。
影剎悄無聲息地走到林凡身側，低聲道︰“深處有活物，不止一種。氣息很隱晦，和那些水鬼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有些像是守衛，有些……像是被禁錮的。”
林凡點點頭。影剎的感知天賦在這種環境下雖被壓制，依舊敏銳得可怕。
一炷香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度過。眾人勉強恢復了行動所需的最低限度體力和一絲靈力，但傷勢依舊沉重。
“走吧。”林凡當先邁步，走入礦道深處。“噬元劍罡”在體內緩緩流轉，一方面吸收煉化空氣中彌漫的沉滯氣息，轉化為精純能量滋養傷體，另一方面也如同最靈敏的探測器，感應著前方能量的細微變化。
影剎如影隨形，落後林凡半個身位，負責警戒側翼和後方。韓鐵護著墨大師居中，趙明和那名叫做小芸的女弟子斷後，兩人緊握著手里的礦鎬和斷劍，神情緊張。
礦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地面鋪著粗糙的石板，積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兩側岩壁上的壁畫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清晰，內容越發詭異︰除了扭曲膜拜的人形，開始出現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輪廓，像是多眼的肉團、糾纏的觸須、或是布滿利齒的裂口。壁畫色彩暗沉，以黑、暗紅、墨綠為主，歷經歲月卻仍未完全褪去，給人一種粘稠、污穢的視覺感受。
空氣中那股腐朽氣息越來越濃，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甜膩的腥氣，令人作嘔。洞頂偶爾有水滴落下，砸在地上或人身上，冰冷刺骨，有些水滴還帶著淡淡的暗紅色，仿佛滲入了鐵銹或別的什麼東西。
“這些壁畫……描繪的恐怕不是什麼正經祭祀。”墨大師一邊艱難行走，一邊竭力記錄分析，“更像是在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或者……召喚儀式。你們看這里。”他指著一幅相對完整的壁畫，上面描繪著無數小人被投入到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般的裂口中，“這些被投入的，似乎不僅是活物，還有他們的靈魂、血肉……”
“別……別說了，墨大師。”小芸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癱軟下去。
韓鐵扶了她一把，沉聲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專心看路！”
礦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緩但持續。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更加深邃，那股威壓和腐朽氣息主要來源于此。另一條則偏向側方，坡度稍緩，氣息相對“干淨”一些，但依舊陰森。
“走哪邊？”韓鐵看向林凡。
林凡閉目感知片刻。“噬元劍罡”對向下那條路的渴望更加強烈，但同時傳來的危險預警也更高。側方那條路，氣息雖然也不善，但相對平和，而且他隱約感覺到一絲極淡的、屬于“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不是近代，但比壁畫時代要晚。
“側方。”林凡做出選擇。優先尋找出路，而不是去探究危險的源頭。
轉向側方礦道，環境略有變化。人工開鑿的痕跡更加規整，出現了更多礦燈支架的殘骸，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在地的、銹蝕嚴重的古老礦車零件。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銘文，不是壁畫那種扭曲的圖案，而是某種古老的、接近象形文字的符號。
“這似乎是某種記錄……采礦記錄？或者警告？”墨大師試圖解讀，但搖搖頭，“太模糊了，而且這種文字我不認識。”
又前行了一段，礦道突然變得狹窄，兩側岩壁向內擠壓，形成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中吹出陰冷的風，帶著一股塵土和霉菌的味道。
“小心，可能有機關或者陷阱。”影剎低聲道，率先側身滑入縫隙，她的身體柔韌性極佳，幾乎無聲無息。
片刻後，她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安全，可以通過。里面……有個較大的空間。”
眾人依次通過狹窄縫隙。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大約十丈見方的天然石室，似乎是被礦道貫穿後利用起來的。石室中央，竟然矗立著幾尊殘破的石像！
石像風格與壁畫迥異，更加古樸、粗獷，雕刻的似乎是身披鎧甲、手持兵刃的武士，但面容模糊，且多有殘缺。石像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看起來年代同樣久遠，但感覺上比壁畫“正派”一些。
石室的一角，堆放著一些腐朽的木箱和散落的工具，工具銹蝕得不成樣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室的另一側，有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向上的階梯，階梯盡頭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了大半，但縫隙中隱約有微弱的氣流流動！
“有風！那邊可能通向外界！”趙明激動地喊道。
“別高興太早。”韓鐵潑了盆冷水，“坍塌成這樣，能不能挖通還兩說。而且，這里看起來像是古代礦工的臨時休息處或者倉庫，未必是主通道。”
林凡走到坍塌的階梯前，仔細觀察。坍塌的碎石大小不一，堵得嚴嚴實實，但縫隙確實有氣流，說明後面並非實心岩壁。他嘗試用神識探查，依舊受到強烈干擾，無法深入。
“挖通它需要時間和體力，而且動靜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林凡沉吟。
就在這時，影剎忽然低喝一聲︰“有東西過來了！從我們來的方向，還有……從下面那條礦道！”
幾乎同時，林凡也感知到了。數股陰冷、雜亂、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幾股和外面的陰鱗水鬼相似，但更加強大、凝實。還有一股極其隱晦、飄忽，如同真正的影子，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準備戰斗！退到石像後面，佔據有利位置！”林凡迅速下令。
眾人立刻退到石室中央殘破石像後方，以石像為掩體，面朝兩個入口方向——狹窄縫隙和石室另一端一個更小的、黑黝黝的洞口，似乎是連接下方礦道的。
“嘶嘎——！”
怪叫聲率先從狹窄縫隙傳來，幾只體型明顯比外面水鬼大一圈、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的“精英陰鱗水鬼”擠了進來，猩紅的眼楮死死盯住眾人，口器中滴落腐蝕性粘液。
緊接著，那個小黑洞里，悄無聲息地“流”出了幾團陰影。它們沒有固定形態，仿佛由純粹的黑暗和惡意構成，在地面和牆壁上蠕動、拉伸，所過之處，連幽藍的微光都被吞噬，正是趙明所說的“會移動的影子”！它們散發出冰冷的精神威壓，讓人頭腦發暈，心生恐懼。
“小心那些影子！它們能侵蝕心神！”林凡厲聲提醒，同時並指一點，一道凝練的暗金色劍氣激射而出，直取最近的一只精英水鬼。
劍氣刺入水鬼堅硬的頭部鱗片，發出金鐵交擊之聲，但“噬元劍罡”的特性瞬間爆發，瘋狂吞噬其體內陰能，水鬼慘叫一聲，動作僵直。韓鐵趁機搶上，戰刀帶著破風聲狠狠劈下，將其頭顱斬落！
戰斗瞬間爆發！
影剎身形晃動，主動迎向那幾團陰影。她的短刃上附著了微弱的靈光，劃向陰影時，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陰影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尖嘯，似乎受到了傷害。但影剎的臉色也白了白，顯然對抗這種精神體怪物消耗極大。
墨大師勉強凝聚靈力，在眾人周圍布下了一層薄弱的靈力護罩，主要針對陰影的精神侵蝕。趙明和小芸背靠背，揮舞著礦鎬斷劍，抵擋偶爾突破防線的零星攻擊，險象環生。
更多的精英水鬼從縫隙涌入，陰影也從下方洞口源源不斷地“流”出。石室內頓時陷入混戰。劍氣縱橫，刀光閃爍，陰影蠕動，怪叫嘶鳴不絕于耳。
林凡將“噬元劍罡”催動到當前極限，暗金色劍氣雖細，卻鋒銳無匹，且帶有強大的吞噬和破邪特性，對陰鱗水鬼和陰影都有顯著克制。但他傷勢未愈，靈力有限，連續斬殺數只精英水鬼和擊散兩團陰影後，氣息也開始不穩。
韓鐵更是渾身浴血，舊傷迸裂，新傷迭添，全靠一股悍勇之氣支撐。影剎身形如鬼似魅，在陰影和水鬼間穿梭，但速度已不如最初，額頭見汗。
“這樣下去不行！數量太多了！”韓鐵怒吼，一刀劈退一只水鬼，自己也被震得倒退兩步。
林凡目光掃過石室。必須打破僵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殘破石像上。這些石像似乎不僅僅是裝飾。他感應到石像內部，有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正”能量殘留，與周圍的腐朽邪惡氣息格格不入。
一個念頭閃過。
“韓大哥，影剎，掩護我！墨大師，嘗試用你的靈力激發那些石像，也許有用！”林凡喝道，同時縱身躍向一尊手持長矛的石像。
影剎和韓鐵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加強攻勢，將試圖攔截林凡的水鬼和陰影暫時逼退。
墨大師聞言，咬牙將所剩無幾的靈力凝聚于指尖，隔空點向另一尊石像。
林凡將手掌按在眼前石像的後背，體內“噬元劍罡”並非注入，而是模擬出一種中正平和的、帶著微弱誅邪意念的靈力波動，小心翼翼地觸動了石像內部某個近乎湮滅的符文節點。
嗡——！
石像內部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遠古的顫鳴。緊接著，石像表面灰塵簌簌落下，那雙模糊的石眼，驟然亮起兩點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幾乎同時，被墨大師靈力觸及的那尊石像，也有了類似反應，亮起黯淡的白光。
兩尊石像仿佛從漫長沉睡中被短暫喚醒，盡管光芒微弱，動作遲緩，但它們散發出的那股中正、守護的意念，卻如同一道清流，沖淡了石室內的陰邪氣息！
那些“會移動的影子”仿佛遇到了天敵，發出尖銳的精神嘶鳴，蠕動速度大減，甚至開始向後縮去。精英水鬼們也顯得焦躁不安，攻擊出現遲疑。
“有效！”韓鐵精神大振。
“趁現在，清理它們！”林凡喝道，劍氣再起，趁著怪物們被石像氣息影響的瞬間，與影剎、韓鐵配合，發動猛攻。
在石像微光的輔助下，戰斗局勢迅速扭轉。殘存的水鬼和陰影很快被清理一空。
石室重新恢復寂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石像光芒逐漸黯淡的微響。兩尊石像在發出最後一點光輝後，徹底歸于沉寂，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表面甚至出現了更多的裂紋。
“這些石像……是古代的守護者？”墨大師虛脫般坐倒在地，喃喃道。
“可能是建造這條礦道的另一批人留下的，用來對抗壁畫描繪的那種邪惡。”林凡推測道，心中對這條礦道的復雜歷史有了更多猜測。
“我們得快走，這里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東西。”影剎警惕地感知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