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希在港城待了将近一个月。
期间拍了十一场戏，平均三天一场，剩下的时间全在麻将桌上消磨过去了。
有时候他也会跟张漫玉还有剧组其他人出去逛逛，去深水埗吃碗车仔面，或者沿着海边走一段路透透气。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港城。
王家卫的拍法就是这样，随时可能想到什么就要开拍，今天说休息，明天早上可能七点钟就打电话来喊人。
只要他没给一个明确的确切时间说你可以走几天，那就只能待着，随时待命。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梁家辉家。
他提前跟梁家辉说了要过来做饭，梁家辉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那你来，我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开门的是梁家辉本人。
他穿着家居衫，踩着一双拖鞋，看到李存希手里那两大袋东西的时候笑了一声：“你这是来给我家囤货？”
“给老师做顿饭，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李存希换了鞋走进去。
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正拿着锅铲准备炒菜，看到李存希手里那两大袋子愣了一下。
李存希赶紧打招呼说：“师母好，今晚我来做吧，您歇着。”
师母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
李存希笑道：“没事我在家也经常做。”
梁家辉在旁边帮腔说：“他手艺确实不错，你就让他做吧。”
师母这才笑着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
梁家辉的两个女儿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个人都遗传了父母的眉眼轮廓，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李存希。
梁家辉介绍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骄傲，说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徒弟，李存希。”
大女儿笑着说：“经常听爸爸提起，说你演戏很厉害。”
小女儿在旁边补了一句：“长得也很帅。”
李存希摆了摆手：“谢谢夸奖，等会儿记得多尝尝我做的菜。”
师母在旁边帮他打下手，洗菜切葱递调料，两个人配合得挺流畅。
李存希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颠锅的时候手臂稳稳当当的，火苗蹿上来又落下。
师母看着他那几下动作，也不由自主点点头。
菜端上桌的时候摆了满满一桌子。
清蒸石斑、椒盐虾、水煮牛肉，红烧肉，炒菜心，还有一锅老火汤。
大家都吃的很开心。
她们频频夸赞李存希的厨艺。
吃完饭之后。
梁家辉招呼李存希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和影碟。
“最近拍得怎么样？”
梁家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存希想了想说：“一个月了，拍了十一场戏。剩下时间都在等，等他想清楚下一个镜头怎么拍。”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每天都在片场做什么，麻将打了多少局，顺手跟片场那条老狗混熟了，对方看到他就摇尾巴。
梁家辉听完笑了一声。
梁家辉也说了一下当年他拍《东邪西毒》的时候，一群人在沙漠里待了几个月，拍了无数素材，最后剪出来的东西跟当初想的天差地别。
那时候他也觉得浪费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后来越想越觉得，那种不知道下一场戏演什么的状态，反而逼着演员去揣摩更多。
因为角色本身就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沉浸。
梁家辉说道：“很多经典的表演恰恰是在那种不确定里产生的，如果你什么都提前知道了，反而演不出那种真实的反应。”
李存希听完没有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回到片场，李存希没有直接去麻将桌。
他走到王家卫的休息间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推门走进去。
王家卫正坐在椅子上看几张旧照片，旁边还放着一瓶酒，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存希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说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对周慕云这个角色的理解和一些想法。
他尽量说得自然，顺着人物动机这条线往下推，把一些场景的建议提了出来。
李存希尽量根据前世的记忆说了一些剧情上的想法。
他没有说太多，也没有说得太细。
王家卫在听的时候把那张旧照片放下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李存希说完之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王家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要闭关三天。”
李存希也没多问，点头站起来说好。
从休息间出来之后他想了想，当天中午就订了回粤省的票。
正好借着这三天回家跟父母待一待。
他在家待了三天，陪了父母几天。
三天之后李存希返回港城。
片场里。
王家卫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看到李存希走进来就把纸递过去。
李存希接过来翻了翻，比以前多了很多内容。
虽然离完整的剧本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只有几句话的提点了。
这里面有了部分场景的动机和人物背景的铺垫，能够看到一些前后文的关联，人物做出某些选择的逻辑也清晰了一些。
王家卫站在片场中心拍了拍手。
整个片场的人停下来看着他。
王家卫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准备开拍。”
全场安静了一瞬。
麻将桌被收进了角落，场务开始清场，灯光师重新校准光线。
在这个准备期间。
李存希和张漫玉拿着新剧本对了一下戏。
张漫玉低声和李存希说道：“见鬼了，这一次居然有那么多，他是吃错药了吗？”
她毕竟也是王家卫的老朋友了，自然知道对方的尿性。
这还是头一回破天荒的给出那么多内容，和剧情走向，简直是换了个人似的。
李存希笑了笑，说道：“王导来灵感了，好事啊！”
张漫玉闻言，也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作为演员，等待这种事，确实很耗费精力和状态。
李存希和张漫玉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他不知道的是。
有道目光越过监视器盯了他很久。
王家卫盯着李存希，随即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剧本。
他嘴里动了几下，声音弱到只能自己听见。
“天才啊，简直不像这个星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