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裙女人盯著甦寒看了兩秒。
她身旁的年輕女人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也看見了甦寒以及他身邊的一大兩小三個女孩。
年輕女人微微一怔。
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別玩過頭。”
她低聲提醒。
紅裙女人輕輕哼了一聲。
“放心。”
“我有分寸。”
“你每次說有分寸的時候，我都不太放心。”
“你這是不信任組長。”
“我只是不信任你現在臉上的笑容。”
紅裙女人沒有繼續解釋。
她邁開腳步，徑直朝甦寒走了過去。
此時，小不點正拿著一張剛買的書簽，認真向甦寒展示。
“許叔叔。”
“這上面有一只貓。”
“看見了。”
“它像不像周楠姐姐？”
周楠低頭看了看書簽。
“我哪里像貓？”
“都戴眼鏡。”
“貓沒戴眼鏡。”
“旁邊畫了一個圓圈。”
小不點指著圖案。
“看起來像眼鏡。”
周楠沉默兩秒。
“我發現你今天一直在重新定義‘像’這個字。”
“先是許川像太爺爺。”
“現在一只貓又像我。”
唐佳怡笑道︰
“至少她沒說你像一只不戴眼鏡的貓。”
“這算安慰？”
“勉強算。”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香味靠近。
甦寒察覺到有人走來，下意識側身半步，將小不點擋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下一秒，那名紅裙女人已經停在他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唐佳怡和周楠。
又低頭看了看小不點。
最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到甦寒臉上。
那雙嫵媚的眼楮里，迅速浮現出驚喜、委屈和一絲幽怨。
“親愛的！”
空氣瞬間安靜。
唐佳怡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楠扶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小不點仰著腦袋，看看女人，又看看甦寒。
甦寒本人更是一臉茫然。
“你在叫我？”
紅裙女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她伸手輕輕按住胸口。
“不是叫你，還能叫誰？”
“幾天不見。”
“你就裝作不認識我了？”
甦寒仔細打量著她。
陌生的眉眼。
陌生的臉型。
陌生的聲線。
從外貌上，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
“這位女士。”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紅裙女人的眼神更傷心了。
“女士？”
“你以前明明叫人家寶貝。”
唐佳怡︰“……”
周楠︰“……”
小不點的眼楮越睜越大。
甦寒嘴角輕輕抽動。
“我什麼時候叫過你寶貝？”
“這麼快就忘了？”
紅裙女人輕輕咬住下唇。
“前幾天在酒店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一句話落下。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唐佳怡望向甦寒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
周楠將眼鏡向上推了推，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名合租室友。
小不點同樣仰著臉，眼神里寫滿了震驚。
她雖然年紀不大，卻顯然知道“酒店”是個什麼地方。
甦寒看著眼前的女人，腦海飛速轉動。
有人故意找麻煩？
認錯人？
還是某個過去接觸過、如今完全改變面容的人？
女人身邊那個氣質清冷的年輕女子抱著雙臂，靠在一旁看戲。
她臉上的神情雖然平靜，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這兩個人認識自己。
而且很可能知道許川這個身份。
甦寒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繼續觀察。
紅裙女人見他不說話，神情更加幽怨。
“你果然是個沒良心的。”
“那天晚上，你明明還說會記住我們。”
“結果一轉眼，就跟別的女孩一起逛街。”
她說到這里，故意看向唐佳怡和周楠。
“還是兩個。”
甦寒尚未說話，小不點已經小聲糾正︰
“加上你們，也是兩個。”
“這里一共四個。”
紅裙女人低頭看她。
“小妹妹數學真好。”
“我上三年級了。”
小不點又看看那名白衣女人。
“你們兩個都跟許叔叔去過酒店嗎？”
白衣女人原本只想看戲。
沒想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
她輕咳一聲。
“這個問題……”
紅裙女人搶先回答︰
“當然。”
白衣女人轉頭看她。
眼神里明顯多了一句無聲的詢問。
你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紅裙女人完全當作沒看見。
“那天晚上。”
“我們三個人在一個房間里。”
“從天黑，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
“他當時可會照顧人了。”
小不點張大嘴巴。
唐佳怡眼神復雜。
周楠則認真看向甦寒。
“許川。”
“你不是說前幾天出差嗎？”
“是出任務。”
甦寒回答道。
“現在看來。”
周楠看了一眼紅裙女人。
“任務內容比我們想象得豐富。”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想的是哪樣？”
唐佳怡問道。
甦寒一時竟被問住。
如果他主動說不是男女關系，反而像是不打自招。
紅裙女人適時地嘆了口氣。
“你不用解釋。”
“我懂。”
“男人在外面，總要維護自己的形象。”
“我和妹妹不會讓你為難。”
白衣女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誰是你妹妹？”
紅裙女人轉頭。
臉上的妖艷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楚楚可憐的清純。
“姐姐。”
“難道你也不認我了？”
白衣女人眼皮跳了一下。
“正常一點。”
“人家哪里不正常了？”
紅裙女人說話間，語氣再次一變。
前一秒還清純委屈。
下一秒便多了一絲柔弱的綠茶意味。
“你們不要怪親愛的。”
“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應該突然出現。”
“也不應該打擾他跟其他女孩子吃飯。”
“我走就是了。”
她嘴上說著要走。
腳下卻沒有移動半步。
唐佳怡與周楠同時看向甦寒。
那眼神，比剛才更加鄙夷了。
小不點也後退半步，抱住自己的百科全書。
“許叔叔。”
“怎麼了？”
“我覺得你現在需要解釋一下。”
“我也覺得。”
甦寒看著紅裙女人。
“可我得先知道她是誰。”
紅裙女人捂住嘴，眼眶似乎都紅了。
“你連我是誰都忘了？”
“酒店。”
“房間。”
“我們三個人。”
她每說一個詞，周圍幾個人的表情就多變化一分。
“難道這些，還不能讓你想起來嗎？”
甦寒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到紅裙女人的右手上。
女人說話時，右手拇指輕輕摩擦了一下食指第二關節。
這個動作極其細微。
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
可甦寒卻覺得十分熟悉。
緊接著，紅裙女人稍微偏了一下頭。
她的重心看似放在左腳。
右腿卻始終處于可以瞬間發力的狀態。
哪怕是在開玩笑，依舊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再加上這種能在妖艷、清純、綠茶和委屈之間隨意切換的表演能力……
甦寒腦海里，終于浮現出一個人。
紅桃A。
他看向她身旁那名白衣女子。
對方同樣經過了徹底易容。
但從站位和目光習慣判斷，應該也是紅桃組的人。
甦寒瞬間明白過來。
這女人顯然是看見自己與唐佳怡、周楠站在一起，故意過來報復他。
至于報復的原因——
大概還與當初南下途中，自己說她年紀大有關。
那句話過去這麼久，這女人居然還記著。
甦寒心中無語，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常。
“我好像想起來了。”
他緩緩說道。
紅桃A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終于想起來了？”
“嗯。”
甦寒點頭。
“那天在酒店。”
“你喝多了。”
“非要拉著我和旁邊這位……”
他看了白衣女人一眼。
“做什麼來著？”
紅桃A笑得更加嫵媚。
“你繼續說呀。”
甦寒平靜道︰
“斗地主。”
紅桃A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白衣女人偏過頭，差點笑出聲。
唐佳怡愣了一下。
“斗地主？”
甦寒點頭。
“她牌技不太好。”
“輸了一整晚。”
“最後欠了我兩百多塊錢，到現在也沒還。”
紅桃A眯起眼楮。
“親愛的。”
“你確定要這麼說？”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那你把錢還我。”
“……”
紅桃A的眼神頓時變得危險。
小不點點頭︰“原來是斗地主。”
周楠推了推眼鏡。
“她說斗地主。”
“你就相信了？”
小不點轉頭看她。
“許叔叔會騙我嗎？”
周楠看向甦寒。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唐佳怡也狐疑地說道︰
“只是斗地主，她為什麼叫你親愛的？”
紅桃A重新露出笑容。
“當然是因為——”
甦寒趕在她開口以前說道︰
“因為她欠錢。”
“一個人欠債以後，態度往往會突然變好。”
“我叫得這麼親密。”
紅桃A笑吟吟道︰
“只是因為兩百塊錢？”
“也可能是二百五。”
甦寒說道︰
“具體多少，我記不清了。”
紅桃A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些掛不住。
“許川。”
聲音還是嫵媚的。
可那股咬牙切齒的味道，已經相當明顯。
甦寒心中更加確定。
這絕對是紅桃A。
正常人不可能把他的化名叫出這種想把他當場掐死的感覺。
小不點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看看紅桃A，又看看甦寒。
“許叔叔。”
“嗯？”
“她好像生氣了。”
“因為她不想還錢。”
“胡說。”
紅桃A立即否認。
“我怎麼可能欠他錢？”
“那你把錢給他。”
小不點說道︰
“爸爸說，欠債還錢。”
“天經地義。”
紅桃A看著她。
“小妹妹，你站哪邊？”
“站有道理的一邊。”
“那你知道誰有道理嗎？”
“不知道。”
小不點認真道︰
“所以先還錢。”
“如果後來發現許叔叔說謊，再讓他還給你。”
這套處理方案十分穩妥。
唐佳怡與周楠竟然找不出什麼問題。
紅桃A則被一個小學生堵得半天說不出話。
甦寒差點笑出聲。
“听見沒有？”
“群眾的眼楮是雪亮的。”
紅桃A深吸一口氣。
臉上的清純、委屈和綠茶瞬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顯的暴躁。
“你再提錢，信不信老娘——”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小不點還在場。
硬生生將後面幾個字咽了回去。
小不點眨著眼楮。
“老娘什麼？”
紅桃A的表情停頓一秒。
又在瞬間切換成了溫柔。
“老娘……老娘給你們買好吃的。”
小不點認真看著她。
“你剛才的表情，不像要買吃的。”
“像什麼？”
“像要打人。”
“怎麼會呢？”
紅桃A伸手整理了一下頭發，恢復妖艷嫵媚的模樣。
“姐姐這麼溫柔。”
“從來不打人。”
甦寒點頭。
“對。”
“一般不打人。”
“只會把人按在地上擰胳膊。”
紅桃A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我說你溫柔。”
“後面那句呢？”
“後面沒有了。”
“我听見了。”
“可能是小吃街太吵。”
紅桃A盯著他看了幾秒。
忽然又笑了。
“親愛的。”
“你這麼調皮。”
“姐姐晚上再收拾你。”
唐佳怡與周楠的目光，又一次變得古怪起來。
甦寒額頭青筋輕輕跳了一下。
他算是看出來了。
跟紅桃A解釋沒有用。
這個女人今天就是沖著把水攪渾來的。
白衣女人終于開口。
“差不多得了。”
“再演下去，他真要跟你翻臉了。”
紅桃A瞥了她一眼。
“你心疼了？”
“我只是怕丟人。”
“我們兩個站在這里。”
“現在已經夠丟人了。”
白衣女人的話十分直接。
紅桃A卻完全不在意。
她看向唐佳怡和周楠。
“你們跟許川是什麼關系？”
唐佳怡道︰
“室友。”
“住在一起？”
“合租。”
“哦。”
紅桃A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原來是同居關系。”
唐佳怡趕緊解釋︰
“不是同居，是合租。”
“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住在同一套房子里。”
“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晚上還會一起吃飯。”
紅桃A掰著手指。
“難道不算共同生活？”
周楠認真道︰
“按照你的邏輯。”
“大學宿舍里六個人，也是六人同居。”
白衣女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紅桃A則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周楠。
“小姑娘。”
“你說話挺有意思。”
“你說話也挺會讓人誤會。”
周楠毫不客氣。
“只是酒店斗地主，你能說出三個人共同犯罪的感覺。”
“什麼叫共同犯罪？”
紅桃A道︰
“我們是正常娛樂。”
周楠點頭。
“所以許川說斗地主是真的？”
紅桃A一頓。
“這個……”
小不點立即抬起頭。
“你剛才不是說，許叔叔不記得你們在酒店做什麼了嗎？”
“怎麼現在又變成正常娛樂了？”
紅桃A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忽然發現局勢有些失控。
自己明明是過來給甦寒挖坑的。
怎麼這會兒開始被反向盤問了？
甦寒終于露出笑容。
“繼續。”
“好好解釋。”
“我也想听听，那天晚上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紅桃A看向他。
“你別得意。”
“我沒有得意。”
“我只是在等待真相。”
“真相就是你沒良心。”
“請提供證據。”
“我就是證據。”
“證據不能自己給自己作證。”
“你哪來這麼多話？”
“我一直話不少。”
紅桃A一噎。
她忽然懷念起以前那個面對她挑逗，總是無動于衷的甦寒。
至少那個時候，他不怎麼反擊。
眼前這家伙進入普通生活以後，嘴皮子明顯越來越利索。
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他氣死。
小不點看著兩人斗嘴，悄悄拉了拉唐佳怡的衣袖。
“佳怡姐姐。”
“怎麼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唐佳怡看了看紅桃A。
又看了看甦寒。
最後壓低聲音。
“我也不知道。”
“但是很復雜。”
小不點若有所思地點頭。
再看甦寒時，眼神已經多了一絲鄙夷。
沒想到許叔叔平常看起來這麼穩重。
背後的生活居然如此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