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八大員外進國營廠是老百姓首選的向往。
所以，即使韓嬸再三叮囑名額有限，腌菜廠那里還有很多人都想把家里妹妹/兒媳婦/佷女/外甥女等人安排過來...韓家還是很快就被聞訊而來的姑娘/嬸子/大媽擠滿了。
...
“嬸子，我手腳麻利，還會踩縫紉機，都是鄰里鄰居的，你看...”
“你看啥看？俺這手可是練出來的，快著呢！”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婦女，姓王，住在胡同尾巴上。
她也不顧周圍人擠得慌，硬是把一只胳膊伸到韓奶奶跟前，展示那粗糙卻靈活的手指，“...以前在紡織廠待過兩年，後來工作給丈夫了...嬸子，俺不要保底，就按件算，要是做壞了，俺賠！”
糊火柴盒一千個才掙五毛錢，她手快，一天從早糊到晚也就能糊五毛錢的，一個月十五塊錢已經是很多了。
同樣計件，這個內衣廠，根據樣式不同，一件從一毛到一塊。
踩縫紉機，她一天能做兩套衣服，這內衣比衣服小得多，縱然復雜些，她一天怎麼著也能做出個十件八件的。
就以一毛錢來算，也抵得上進工廠當工人了。
何況，她覺得自己做熟練後翻倍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魏紅梅對這個幾乎勢在必得。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婦人眼楮都亮了。
現在街道辦優先解決返城知青的工作問題，她們都三十多四十多了，又沒機會招工進廠，平時在家也就糊些火柴盒、紙盒子。
不就是沒底薪計件嘛，她們接受！
于是幾個人接二連三喊起來︰
“我不要保底”
“我也不要保底”
...
都不要保底？
這意味著廠里沒風險啊。
韓奶奶心里暗贊明月這招高。這年頭大家伙兒都求穩，可明月偏反其道而行之，把風險共擔變成了動力。
她開始還擔心沒人來呢，現在按照明月說的把頭抬高了說話，嘿，不愧是設計出小農機出國過的大學生，這腦袋，就是靈！
“老王家的老李家的老張家的，你們可是決定了？”韓奶奶眯著眼打量她，“廠里規矩嚴，次品一件不給錢，還得扣材料費。
你要是覺得能行，明兒就來簽合同。
不過丑話說前頭，試用期三天，三天下來合格率不到九成，趁早回家帶孩子去。”
“成！肯定成！”魏紅梅幾人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有了先吃螃蟹的，後面的人膽子也大了。
“韓嬸，我也行！還有我家閨女剛初中畢業，手巧，讓她來行不？”
“嬸子，我雖然沒踩過縫紉機，但我學得快，我不怕吃苦，您讓我試試唄？”
七嘴八舌的聲音差點把房頂掀翻。
韓奶奶被圍在中間，雖然嘴上說著“別擠別擠”、“一個個來”，臉上的褶子卻笑成了一朵花。
那邊，三人會議召開。
明月︰“試用反應都不錯。說明我娘打樣板是合格的，腌菜廠那邊，我娘再帶個兩天就能脫身了，內衣廠很快就能正式開始生產了。”
其實明月明白，這個內衣的制作工藝跟後世比起來實在是一般，不過，因為大家沒有穿過後世的樣式，所以才會覺得哪哪都好。
就是這樣野蠻發展的！
比如現在說開始生產就生產了，隨便得很，壓根沒有挑選黃道吉日的說法。
現在的8也還只是個8。
王輕雯拿出草稿，“這是我根據明月的描述寫的股東協議，你倆仔細看看，需要改的我現在就改。”
其實主要是沈驕陽看。
“為什麼我佔40%你們倆才30%？”沈驕陽瞪大眼楮，“這個不對的，廠子出錢是大家一樣多，那股份也應該平均攤。”
王輕雯攢的錢不夠，明月借的錢給她補齊的，為此，沈不言郁悶得很，覺得王輕雯和他太見外了。
但是王輕雯斬釘截鐵告訴她︰“不言，我現在那麼努力掙錢，就是為了以後挺直腰桿嫁給你。”
沈不言立即被哄好了，“哈！輕雯，你終于願意嫁給我了！”
王輕雯看著30%的字樣，感激地看向明月，妹妹為了她以後的幸福，將準備開廠的時間都提前了。
“大嫂，股份不適合一樣多，這樣的話，以後遇到分歧的時候就沒有辦法拍板。現在這樣分配比較合理。
雖然出資一樣，但是，人脈方面主要是靠你，這些是錢買不到的，所以，你多10%的股份很合理。”
沈驕陽擺著手，“不對不對，我們三個人各有特長︰你對廠子的設立、發展一肚子數，可是我可不懂這些，雯雯設計的那些我都沒有想過，所以，你們應該和我一樣股份。”
明月笑著搖搖頭，伸手按住沈驕陽擺著的手，“大嫂，這賬不是這麼算的。你出錢出力，輕雯出設計，我出管理思路，缺一不可。
但是，我們現在感情好，不代表以後不會有分歧，甚至，也許哪天會走向對立面...”
話沒說完，沈驕陽握住明月的手，“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岳哥的小妹妹，嫂子怎麼可能會和你走向對立面，絕對不可能！”
明月看著沈驕陽那副急赤白臉的模樣，心里卻是一聲輕嘆。
不可能？
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信奉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覺得夫妻一體，兄妹同心，利益自然捆綁。
可明月是從後世回來的，她見過太多因為財產分割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反目成仇的例子。
隨著經濟大潮的涌動，人的心思活絡了，誘惑也多了，曾經的誓言在真金白銀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改開後，離婚率飆升，多少曾經恩愛的夫妻成了陌路人，多少親兄弟為了分家產打得頭破血流。
她不想把人性想得太壞，但作為經營者，必須把規則定在前面。先小人後君子，才是長久之計。
“嫂子，”明月拍拍沈驕陽的手，“咱們現在是一條心，是因為廠子還沒真正賺到大錢。
等以後廠子做大了，涉及的利益多了，人心難免會有浮動。到時候，若是沒有個清晰的章程，不僅傷感情，還可能毀了廠子。
按照現在的股權分配，廠子的主要責任在你，事實上，廠子的生產原料、銷售渠道，確實主要靠你，所以，這個股份你安心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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