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陆时轻叹一口气：“不要闹别扭了，我们好好说说。”
苏小满还是没看他，将脸撇向一边，紧抿着双唇。
“过来。”男人清淡的嗓音落下。
可她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浑身紧绷。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苏小满这才勉强地挪了挪身体，稍稍向他靠近了些。
“二少爷如果是为了刚才那一巴掌来罚我，我无话可说，的确是我做错了。只是……二少爷可不可以不要打脸？”
陆时抬眼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动手打你？”
苏小满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颊。
“二少爷是练武之人，我的一巴掌打不疼人，可是你的一巴掌说不定真的会打死我。”
这话说的，将陆时要气笑了。
今日他的姑娘，当真是把他搅得心神大乱。
他看了她一会，沉声道：“刚刚看你拉着沈淑妍说了半天，怎么？是要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苏小满惊讶地看向他。
“二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你心里有什么心思，我会不清楚？”
“二少爷，这是害怕吧？害怕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陆时冷笑一声。
很是不屑的样子。
“这件事咽回去，不能对外说。”
“二少爷当真是怕阿妍知道后，毁了这门好亲事吧？”
“这门婚事，我本就不在意。”
“那为什么不能说？”苏小满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里辨出他说话的真假。
可陆时的神色平淡，让人难以判断。
“你才与她认识多久，就真的把她当朋友？她若是替你保密那自然最好，可是她若是说出去呢？你可有想过你之后的处境会如何？”
“我？”
苏小满愣在原地，眉心紧紧锁起。
她在琢磨他的这番话。
她刚才只顾纠结陆时的这门婚事，反倒忽略了自身安危。
两个人的私情一旦传开，世人会如何指点她？
大夫人徐氏又会如何处置她？
这件事于陆时而言，最多不过是落个风流的名头。
可这个世道对男子本就宽容。
可她苏小满不一样，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到时候可能还会连累她在侯府的母亲。
这也是刚才她突然住话头的原因。
她有所顾虑。
担心沈淑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所以最后她还是深深地忍住了。
“可是她之后嫁给你，你打算瞒她一辈子？”
“还是说二少爷觉得，你可以处理好后院的关系，让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傻姑娘。”
陆时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着她葱白似的手指。
“沈家人如何？沈淑妍是何等样貌、何等品行，我一点都不在意。这门亲事是我母亲定下的，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苏小满的心沉了下来。
是啊，她也不是不知道，今天就算没有沈淑妍，也会有别人顶替。
陆少夫人这个位置，总会有人坐。
相较于旁人，沈淑妍的性子坦荡。
如果真的是她，或许他还能跟她相处的愉快些……可是她记得沈淑妍提过，她不会接受丈夫纳妾呀……
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在想这些，苏小满心头一紧。
她明明一直是想着要离开的，怎么会想到纳妾的事？
她不做妾！
她坚决不做妾！
陆时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定然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指腹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苏小满吃痛，这才蹙着秀眉看向他。
“我和沈家最近会有一些公务上的来往，局势微妙，眼下不能闹得太僵。小满，这点道理你该懂。”
苏小满的嗓音发哑：“二少爷的意思，是要沈家的助力，这才娶阿妍的？”
“傻小满，我不会娶她。”
苏小满一愣，心头微动。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骗自己，还是真的。
可若是外头都知道陆沈两家议亲的话，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能说不娶就不娶呢？
“她是外人，一个外人怎么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呢？”
“可阿妍说了，你们年底就要成亲。若是年底前，你的公务还没结束，局势还没定下，你是不是会顺势娶了她？”
陆时眸色暗了暗，沉默片刻，淡声道：“小满，应该不会拖那么久的。”
应该？
苏小满听明白了，这件事情陆时也没把握。
倘若到时候真的没解决，这亲事说不定他就应了下来。
他或许是不喜欢沈淑妍，可不影响他娶她。
这就是豪门利益婚姻。
从前楚婉柔与他有婚约，彼时他亦是淡然接受。
如今换做沈淑妍，大概也是一样的。
昔日，陆楚两家有婚约，楚婉柔出了事，尚且有陆恒去接手，应下这亲事，保全了两家既定的婚约。
可如今陆家与沈家又要谈及婚约，到时候若是再悔婚，那有谁能娶沈淑妍呢？
想到这些，苏小满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还是走吧。
她早就有离开的打算。
如今手头银两也筹得七七八八了。
陆时给了他一些银子，这次来军营劳作又攒下的些许俸禄，还有刘雄赔付的补偿金。
哦，对了，行舟哥哥也给了一大笔银子。
零零总总，好似也就挣了不少。
计划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却偏偏卡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现在以他和陆时的关系，怕是真的消失，陆时定会第一时间派人追查。
以陆时的权力和手段，他恐怕连京城城门都走不出，便会被抓回来。
到那时候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时间，车厢内很是安静。
苏小满轻咳了一声，抬起头，郑重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二少爷，我有一件事想要认真地同你说。”
陆时看向她，温和道：“嗯，你说，我听着。”
苏小满手心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用力深呼吸。
“我想通了，二少爷迟早是要娶妻生子的，坐拥锦绣前程，和名门正配的婚姻。
而我的身份尴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没办法和二少爷在一块的，我是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
“所以，我们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