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这句话说出去的第三天早上，霍青澜将谢晟和陆秀才叫到了议事茅屋里。
桌上那块刨平的厚木板已经换成了一张牛皮纸，是谢晟从系统空间里兑出来的制图专用纸，上面密麻标着青澜谷的地形全貌。
谢晟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碗粟米粥没喝完，看见霍青澜的表情就把碗搁在了门槛上。
“大当家，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是该做下一步了。”
霍青澜将一根削尖的木炭笔丢到他面前，指了指牛皮纸上西崖泉眼的位置。
“现有的引水渠只够灌五十亩地，往后要开到一百五十亩，水不够用。”
谢晟将那根炭笔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地图上东侧山壁的位置，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我之前勘地形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东面那道崖壁底部有一片常年潮湿的苔藓带，三伏天都不干，石缝里偶尔能听见水响。”
陆秀才从后面凑上来，将老花眼贴近了那片区域仔细看。
“谢统领的意思是，底下有暗河？”
“十有八九。”谢晟用炭笔在东崖底部画了个圆圈，“那片苔藓带横向延伸约三十丈，说明水脉不窄，如果能凿穿石壁将暗河引出来，水量至少是西崖泉眼的五倍。”
霍青澜将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谢晟。
“你确定？”
“不确定，但值得探一探，打两个探洞下去听声辨位就知道了。”
陆秀才将手里那支秃了头的炭笔在纸面上比划着，从东崖底部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一路延伸到南面的田地。
“如果暗河确实存在，从这里凿穿石壁引流出来，再沿着这条坡度往南修一条主渠，利用自然落差就能灌到最远端的田地里，不用人力提水。”
他将线条末端分成了几个叉。
“主渠到了这里分出三条支渠，分别灌东田西田和预留的新开垦区，全长加起来约两里。”
霍青澜走到桌前将那张图仔细看了一遍，指尖在主渠中段的位置点了两下。
“这里加一道闸门，旱时开闸引水灌田，涝时关闸截流，水量可控。”
陆秀才的眼睛亮了，赶紧在那个位置补画了一个方块标记。
“大当家高见，有了闸门便不怕暴雨冲毁田埂了。”
谢晟将炭笔放下来，双手撑在桌沿上算了一笔账。
“凿穿石壁引流是最大的工程量，那片崖壁我目测厚度在两丈到三丈之间，全是花岗岩质地，硬得很，光靠铁錾和锤子的话，两百个壮劳力三班轮换，最快也要二十天。”
霍青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铺在牛皮图纸旁边。
“石灰配方，生石灰加水膨胀碎石的法子，先在岩壁上凿出一排深孔，灌进生石灰再浇水，等膨胀力把石头撑裂了再用人力扩孔，能省一半工期。”
谢晟将那张配方拿起来看了两遍，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大当家，这东西您从哪里来的？”
“你管它从哪来的，能用就行。”
谢晟将嘴闭上了，把配方纸放回桌上，不再追问。
“那就这么定了，老李头那边的铁匠组从今天起停下手里其他活计，优先打造凿石用的铁錾和深孔钻头，陆先生负责测量放线，谢晟负责调配人力和排班。”
霍青澜将那张牛皮纸卷起来递给陆秀才。
“两天之内完成测量，第三天开工。”
陆秀才将图纸接过去抱在怀里，弯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谢晟没走，站在原地将手里那支炭笔来回转着，似乎还有话。
“还有什么事？”
“人手方面有个问题，两百壮劳力调去凿石的话，田里的活和防务巡逻就吃紧了，新一茬小麦刚种下去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
“田里的活让妇孺组顶上，浇水除草这些不需要多大力气，防务巡逻从三班减到两班，把多出来的人全补到工地上。”
谢晟点了下头，将那支炭笔揣进袖口里转身要走，到门槛前又停了一步。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昨天我在东崖下面勘察的时候，听刘三提了一嘴，说他出去探路时在南面十里外的河滩上看见了新鲜的马蹄印，至少二十匹以上，方向是从东往西走的。”
霍青澜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面上没什么变化。
“让刘三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回报。”
谢晟应了一声端起门槛上那碗凉透了的粟米粥走了。
开工比预计的还快，第二天陆秀才就完成了全线测量，在东崖底部那片潮湿的苔藓带前钉下了第一根标桩。
第三天辰时刚过，两百个壮劳力分成了三组轮换上阵，铁錾和锤头交击在花岗岩壁上的声响从天亮一直响到天黑，碎石溅了满地，进度虽慢但一寸一寸在往里推。
霍青澜在第一天傍晚亲自去了现场，看着工匠们在岩壁表面凿出的第一排深孔，将袖中那包从系统里兑出的生石灰粉递给了带队的赵大成。
“填进去，浇水，退后十丈等着。”
赵大成将石灰填好浇了水，带着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岩壁上传来一连串闷响，那些深孔之间的石头被膨胀力撑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大块大块往下崩落。
赵大成看着那片碎裂的岩壁，嘴巴合不上了。
“这比锤一天都管用，大当家这东西还有多少？”
“够用到凿穿为止。”
当天挖进去了三尺深，比纯靠人力的预估快了一倍不止。
到了入夜时分，第二班的人手接上去继续凿，霍青澜站在探洞边上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在三尺深处的岩壁尽头贴近去听的时候，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声从石头深处传出来，细微但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流动。
“有水。”
旁边几个等着换班的壮劳力凑过来贴着岩壁听了听，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真有水声，刘伯快来听。”
刘伯拄着锄头从田埂那边跑过来，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足二十个呼吸，整个人的手都开始抖了。
“大当家，是暗河，流速不慢，这水脉够灌三百亩地了。”
霍青澜将手从岩壁上收回来，正要开口说话，远处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伯拄着拐棍从暮色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值哨的护卫，那护卫满头是汗，显然跑了一路。
“小姐，东面十里外发现一支队伍扎营了，约百来号人，打的是官军旗号。”
霍青澜将目光从岩壁上移开，落在那个护卫脸上。
“什么旗号？”
“红底黑字，一个李字。”
谢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跟前，听见这个字的时候将手里那根炭笔攥紧了，抬头看向霍青澜，声音压得很低。
“南阳郡守李崇恩。”
霍青澜没接话，转身朝议事茅屋的方向走了两步，边走边说。
“所有人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水渠照挖不停，让刘三摸过去看清楚他们的人数和装备，天亮之前回来报。”
谢晟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大当家，李崇恩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怕是来者不善。”
“善不善的，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