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那个数字好大。”
糯糯趴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两只小脚丫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颗孙伯给的蜜饯。
霍青澜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将糯糯捞起来架在胳膊上往回走。
“数完了？”
“数完了，糯糯数到一百就数不动了。”
“一百就够了。”
翌日清晨，议事屋里挤了七八个人。
卫安靠着墙站，张无忌蹲在门槛上啃饼子，谢晟把那张画满圈圈的地图又铺开了，王铁锤和老李头凑在一块儿看，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
霍青澜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今天只说一件事。”
她走到地图跟前，手指点在青澜谷的位置上。
“备战。”
谢晟将笔从耳后取下来。
“大当家，怎么个备法？”
“谷墙现在多高？”
卫安接了话，“外墙一丈八，内墙一丈二。”
“不够，外墙加到三丈，顶上加垛口，垛口间距三尺，留射击孔。”
王铁锤在旁边吸了口气，“三丈，那得多少石料？”
“后山采石场还有多少存货？”
“开春到现在攒了约两千方，砌三丈高的墙大概够围半圈。”
“另外半圈从赤峰山那边运，山上碎石多，炸下来整车拉。”
张无忌将嘴里的饼子咽下去了，“大当家，赤峰山到这儿单程大半天，来回运石头得多少人手？”
“西关站那一百六十三个人不是闲着的，分一半出来专门运石料，剩下的继续修哨站。”
谢晟在册子上飞快记了几行，笔尖顿了顿。
“城门呢？”
“现在的木门不行，换包铁双层门，内层松木外层铁皮，门轴加粗一倍，两侧各加一道闸槽，紧急时落石闸。”
王铁锤将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铁皮我能打，但门轴加粗得用精钢，库里的精钢料还剩多少我得回去看看。”
“不够的话先紧着城门用，别的往后排。”
霍青澜将手指从谷墙移到西关站和东南据点的位置。
“这两个点各增兵到八十人，配守城弩和滚木礌石，弩手最少二十个。”
卫安将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八十人我能调出来，但守城弩咱们只有两架小的，射程不过百步，顶不了大用。”
“我知道。”
霍青澜从袖中抽出两卷薄绢帛铺在桌面上，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样和标注。
老李头将脑袋凑过去看了两眼，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这是什么物件？”
“大型守城弩，射程两百步，臂力八石，装填用绞盘，两人操作，可破重甲。”
老李头将图样上的绞盘结构看了又看，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这弩臂的弧度和筋腱缠法我没见过，但看图样应该做得出来。”
“能做几架？”
老李头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铁料够的话，带着四个徒弟日夜赶工，两周出四架。”
“四架够用了，两架装在谷墙上，东南据点一架，西关站一架。”
张无忌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大当家，弩有了，滚木礌石呢？”
“滚木从后山砍，要臂粗以上的硬木，砍够两百根码在城头。礌石从采石场选拳头大的圆石，装筐备在垛口后面，每个垛口十筐。”
谢晟将笔停了停。
“大当家，这些活儿全铺开干，人手够吗？”
霍青澜将桌上所有人的脸扫了一圈。
“不够就从外城征调，每家出一个壮劳力轮值修城，管饭不给工钱，谁要是有意见让他出去看看外面那三百骑游骑离咱们还有多远。”
屋里没人吱声了。
卫安将身子从墙上撑直了，“大当家，活儿的事我没意见，但有一件事得提。”
“说。”
“城墙修得再高，弩架得再多，守城最怕的不是攻不攻得破的问题。”
霍青澜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卫安走到地图跟前，手指点在青澜谷北面那条细线上。
“水。”
谢晟将笔搁下来了。
“咱们的水从哪来我都清楚，北面那条溪是主水源，还有西坡那眼山泉做备用，两条水路全在谷墙外面。”
卫安将话说得直。
“两万人围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攻城，是断水，只要把北溪和西泉堵了或者下毒，咱们城里再多粮食也撑不过三个月。”
屋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张无忌将拳头在大腿上磕了一下，“卫安说得对，我以前在军中见过，围城断水是最狠的打法，城里人渴死比饿死快十倍。”
王铁锤在旁边将脸上的黑灰蹭了蹭，“那怎么办？在城外修条暗渠把水引进来？”
“暗渠也能被挖断，不保险。”卫安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霍青澜。
“大当家，得在谷里打井，打到地下水脉上，这样不管外面怎么围，里面都有水喝。”
霍青澜将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地图上谷内那片最低洼的区域。
“打井的事我早想过，一直没腾出人手来。”
“现在得腾了。”
“嗯。”
她将手指在那片低洼地上轻轻划了一下。
“明天开始打，我来定位。”
卫安将话说完了退回墙边，把位置让出来。
谢晟将册子上今天记的东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确认，念到最后那条的时候抬头问了句。
“大当家，修城和打井同时开工，加上正常的春耕和巡逻，全谷上下所有人都得连轴转。”
霍青澜将地图卷起来收进竹筒里。
“你替我算过全谷能干活的壮劳力有多少？”
“算过，连西关站那边加起来约五百六十人。”
“够了，五百六十个人分三班倒，白天修城打井，夜里巡逻操练，吃食管够，每人每天三顿干的，肉两日一顿。”
孙伯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
“大当家，粮食撑得住吗？”
“六百亩土豆再有一个月就收了，撑得住。”
霍青澜迈出门槛朝外走了两步，春日的阳光从谷口方向铺进来，将那道灰白色的城墙照得发亮。
一个月之内，这道墙要变成三丈高的铁壁。
她回头朝屋里扫了一眼。
“散了，各忙各的，三天后我要看见第一段新墙的地基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