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华离开店后，骑着自行车直奔供销社。
骑出一段，在供销社门口停下，锁好车走了进去。
她直接上了三楼，想给家里每个人买双新棉鞋。
马上过年了，穿新衣服新鞋子，可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无论大人小孩，可都盼着这个呢。
站在柜台前，看着几双鞋，正在犹豫选哪一双，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杨秀华？你也来买东西？”
她偏过头，卢亚玲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卷红纸和一小包糖果。
“是啊，来买几双鞋，家里那口子的鞋都磨破了。”杨秀华目光落在卢亚玲手里那卷红纸上，“你这么早就买对联纸了？”
卢亚玲点头，“怕下次忘了，这次买了，提前让我家那口子抽空写好。”
闲聊之余，杨秀华拿起一双黑色的小皮鞋，翻来覆去地看。
鞋面是亮面的，边角压着一圈细密的线，鞋底是牛筋底，捏起来弹性不错。
她翻过来看了看标价，又放回去，拿起了旁边那双同款。
卢亚玲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想买这双？”
杨秀华把鞋放平了又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供销社的比集市上贵了两块钱，可集市上那双我看了，鞋底薄，穿不了几天就硌脚。这双贵是贵了点，但能穿好几年。”
“以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这双我打算买了，过年穿新的。”
卢亚玲想到自己也挣钱了，有些心动，“那我也买一双。跟了小阮这么久，挣了不少钱，过年也给自己添件像样的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挑好了尺码，付了钱，一起下楼。
杨秀华主动提议，“正好咱俩搭个伴，我骑车带你回驻地。”
卢亚玲笑着应答，下意识朝窗户外看去。
正好看见楼下那条巷子里，一个人影正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往巷子深处走去。
卢亚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哎，你看那边……那是林婵娟吧？”
杨秀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跟着拧了起来：“那个男的……”
她认出了顾大钢的轮廓，那个在镇上也算有一定知名度的粗犷男人，此时正牵着林婵娟的手，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熟人近了不少。
“那个长得跟李逵一样的男人是谁？”卢亚玲好奇问道。
杨秀华压低了声音，“杨三妹家的顾大钢。”
卢亚玲经常来镇上，但跟镇上的人不太熟，略微一愣，“杨三妹又是谁？”
“就是小阮家对面，那个羊肉米线店的老板。”杨秀华小声解释。
卢亚玲恍然大悟，“哦哦，是他啊！”
“他咋跟林婵娟一起，还钻小巷子，他们俩，不会是在搞破鞋吧……”
“天哪，秀华，这咋回事？林婵娟跟一个有妇之夫勾搭到一块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卢亚玲嗓门拔高了八度。
杨秀华再次看向那边，发现巷子里已经空荡荡。
实际上，她心里的惊讶不比卢亚玲少，“看样子是勾搭了，没想到林婵娟是这样的人，我说她干嘛平时经常去找杨三妹，原来是去偷杨三妹的男人了。”
一番话信息量太大，卢亚玲没反应过来，“啥？你说慢点！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走了，回去再说。”杨秀华扯了扯卢亚玲的袖子，继续往楼下走去。
卢亚玲快步追上，“不行，秀华，你得跟我详细捋捋这人物关系，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杨秀华无奈，“知道了知道了，回去路上给你捋……”
……
晚上，小院二楼，卧室内。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阮星楚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一本《方剂学》，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对面。
卓婉莹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双虎头鞋，针线在布料间来回穿梭。
阮星楚看着母亲低垂的侧脸，心里浮起一层后悔。
她当初提议让母亲做针线活卖钱，本意是让她有点事做、有份寄托。
可没想到她做起来就收不住了，一坐就是大半天。
她放下书：“妈，累了就歇歇，别赶工。那些鞋子，晚一天早一天卖出去没什么区别。”
卓婉莹手里的针线没停：“我不累。这双赶完年前就不接了，剩下的时间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阮星楚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
她们母女俩都一样，都是认定了某件事就一定要做完的性子。
低头又看了一行字，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还在继续，便没有再开口劝说。
过了一会儿，卓婉莹放下手里的针线，偏过头：“星楚，隔壁是不是有电话响了？”
阮星楚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确实有铃声从隔壁卧室传过来。
隔着墙，被炉火的声响衬得有些模糊。
她放下书站起来：“我去接。”
她推开卧室门，来到隔壁那一间，那是她和厉墨北的卧室。
当初安电话的时候，请人在这里安装了分机。
开了灯，走进去，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苏景越。”
阮星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谁，回道：“哦，二哥啊。”
电话那头语气有些生硬，“我春节有探亲假，打算过来过年，跟妈和你们一起。”
阮星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妈知道了肯定高兴。你什么时候到？需要去车站接你吗？”
苏景越惜字如金，“不用。”
阮星楚放下话筒，回到隔壁，“妈，电话是我二哥打的。他说春节有探亲假，要过来跟咱们一起过年。”
卓婉莹眼睛一亮，“老二要来？那老三也在这，除了你爸和你大哥，你们三个都在。”
“这个年，要热闹了！”
阮星楚心里亦是有些激动。
没想到，苏景越不吭声则已，一吭声就直接要来过年。
她记得厉墨北跟她说过，二哥是三个哥哥里跟苏静瑶关系最好的。
之前家里发生那么多事，他一直没有露面，现在忽然说要来过年，恐怕不全是为了团聚。
正好，她想见见他，看看这个迟迟没有出现、一直藏在别人描述里的二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