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一根棍子，徹底敲碎了我腦海里的迷霧。
我明白了。
我這具身體自從在冥界用過術法後，就開始慢慢顯露出非正常轉世的弊端。而小汐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身邊，滿心滿眼想護我周全，甚至還有前世那些瘋狂舉動的前科。
現在，獻祭陣法的線索浮出水面，把我推向受害者的位置；小汐卻多次失蹤，她既知曉詭異獻祭陣，又了解輪回路，這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精心編織成一張網，把她網在中間。
作為被懷疑的對象，小汐犯案的動機完全成立。
是為了我。
為了讓我活下去，不惜犧牲世界各族所有轉世輪回魂魄的生路。以她的脾氣，的確可能在沖動之下做出這種事。
墨兒暗中調查輪回路力量的事，陰差陽錯地和九人尸案的獻祭陣扯上關系，懷疑上小汐，邏輯上確實說得通。
可是，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不認為小汐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可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她，這對她太不利了。
房間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我抬頭，看到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只手提袋的影子從肩頭垂落，像一只暗處的眼楮，正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墨兒去轄區調查的授權，是誰下的？
我當時昏迷了幾天，根本沒法下達任何命令，局里其他人也沒有這個權利。
回想著這些天的經歷，我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應該是李定天。
作為我的直系上司，也是神族派到人界的守界使，他有資格讓任何局里的人听從命令，也可以直接跳過我。
不過，他為什麼會跳過其他人，直接委派讓墨兒去調查？
李叔在這件事里，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和墨兒聊完之後，我整個人陷入了一團迷霧中，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未解的疑點，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看不見的線。
窗外天色陰沉，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辦公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心坎上。
我正坐在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口袋里的手機卻忽然震動起來，刺耳的鈴聲撕裂了這片寂靜。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沈辭安的名字。
這個時間點不會是什麼好事，我心里做出了判斷。
接起電話的瞬間，听筒里傳來他有些急促的喘息聲，像是剛跑了一段路，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阿銘啊，身體好點了嗎？”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卻掩飾不住尾音里的一絲顫抖。
這開場白，怎麼听著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我眯起眼，心頭一緊，直覺告訴我他接下來的話不會輕松。
好像是特地為了估量我的身體恢復程度和心理承受能力打的預防針。
他怕我受不了沖擊。
“哥，什麼事啊？慢慢說，不用急。”我的聲音盡量放得平和，試圖給他一個緩沖。
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我能听到他微微握緊手機的聲響，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然後我就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星婷她被雷劈了！”
什麼玩意兒？
我整個人僵住了，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耳朵里嗡嗡作響，仿佛那聲雷還在空氣中回蕩。
我一臉蒙圈，偏偏手機听筒里的沈辭安用的還是非常正經的語調，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眨了眨眼，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腦子里亂成一團。
被雷劈這種事，難道不是狗血電視劇里做啥虧心事的壞人的專屬懲戒嗎？
那些畫面閃過腦海——烏雲密布、閃電劈落、惡人慘叫。可這是哪里串戲了？
星婷那丫頭，平時連大聲說話都少，怎麼就跟雷電扯上了關系？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沒問呢，听筒里就傳來一陣張狂的笑聲，那笑聲帶著明顯的戲謔，像是憋了很久終于繃不住的樣子。
我听出那是陸淵澤的聲音，帶著他一貫的吊兒郎當。
“你笑什麼笑？”
沈辭安似乎有些惱羞成怒，隨即傳來拍打的聲響，像是巴掌落在肩膀或胳膊上的動靜。笑聲立即停止了，緊接著是一陣悶哼和不滿的嘟囔。
“啊呦，阿辭啊，還是我來說吧，你剛剛那話說的，好像人家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被天打雷劈了一樣……”
是陸淵澤那標志性的欠揍語氣，隔著手機我都能想象他嬉皮笑臉的嘴臉。嘴角歪著，眼楮眯成一條縫，一副沒個正形的樣子。
這家伙肯定又是這副德行，他啊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領導哈~我長話短說，”陸淵澤的聲音在听筒里懶洋洋地拉長，像是靠在椅背上說話。
“現在大概的結果就是，姚家那小丫頭，動用了不合時宜的能力，然後被這個世界的防御體系反噬自身。她在昏迷著呢，你最好過來看一下。”
他的語氣雖然听著散漫，卻難得收斂了幾分玩笑，總算解釋清楚了些。
我能听出他話語里的一絲凝重，仿佛在隱晦地提醒我這件事背後的深層含義。
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挑戰的。
“這事呢，說起來前因後果有點復雜，還和你家的那位小弟弟有關，算你們的家事，還是你和阿辭商量著處理吧，我們就不摻和了。”
陸淵澤的聲音逐漸淡下去，像是已經把手頭的破事甩給了我。
小弟弟?
是說小願嗎？
我皺起眉頭，指尖敲擊著桌面，心里涌起一陣不安。
怎麼還和他扯上關系了？
小願那孩子平時安安靜靜的，怎麼也會卷進這種事？
這一天天的，怎麼回事啊……
“知道了，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站起身，沒再等小汐，帶著同樣神色一臉困惑，夾雜擔憂的墨兒就直奔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