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群繼續向前。
穿過石橋，穿過覆雪的山間長廊，沿著天衍江一路向集賢灘游去。 遠處各峰之間，也能看見一條條細長的光帶緩緩匯聚。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整座長渡學宮仿佛被這些游動的星光連接在了一起。
待到魚群徹底匯入集賢灘附近的主河道，長生樹下的催春儀式也開始了。
學生們圍在樹下，依次將靈力注入樹根。
片刻後，植修長老秦艽終于走上前來，抬手按在長生樹粗壯的樹干上。
片刻後。
整棵古樹忽然亮了起來。
一道柔和的靈光沿著樹干緩緩向上蔓延，流過每一根枝條，積雪簌簌落下。
原本光禿禿的枝頭上，竟點點生出了嫩芽。
嫩芽舒展，花苞綻開。
不過片刻，整棵長生樹便開滿了花。
花色各異，層層疊疊，仿佛一場春天忽然降臨在冬夜。
樹下響起一片驚呼。
聞人舒仰著頭，眼楮亮晶晶的，“哇！”
姜逐也看得出神。
雪還積在樹下，可枝頭已是繁花滿樹。
紅色的祈願條藏在花間，隨著夜風輕輕搖曳。隔著重重花影，已經看不清自己的紅條在哪里了。
夜色漸深，混元之海邊人山人海。天剛黑下來，海灘上便已經擠滿學生。
不少仙師也來了，三三兩兩地站在人群里，與學生們一道等待煙花。
湖邊搭起了幾座高高的觀景台，四周懸著靈燈，映得雪地一片暖黃。
遠處湖心浮台上，負責籌備煙花的仙師正忙著做最後的準備。
六人站在海岸邊，身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前則是寬闊無垠的混元之海。
冬夜的海面平靜。集賢灘後群山覆雪，混元之海天際星河低垂。
忽然，湖心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芒如游龍般自水面升起，盤旋數周，驟然沖入夜空、漫天金色流光如雨般灑落。
海面倒映著萬千煙火，整片星河都墜入水中。
煙花並不只是尋常的火光。
其中有一朵在空中炸開後，竟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游魚，搖頭擺尾地游向四方。
緊接著，數百道銀白色光芒同時升起。
它們在高空交織，緩緩凝成一棵巨大的長生樹。
姜逐怔怔地望著。
那棵光芒凝成的長生樹懸在夜空里，仿佛與遠處真正的長生樹遙遙相望。
風吹過海面，雪地里傳來學生們的歡呼。
煙花足足持續了近二十分鐘，人群中掌聲雷動。
聞人舒拍得手都紅了，“太值了，今年留在學宮真是留對了！”
梁公渡笑道，“听說學宮為這場煙花花了不少錢。”
秋塵行，“把錢燒成一場煙花，這事兒我喜歡。”
煙花結束以後，眾人原本打算去食堂吃餃子。
結果走到半路，聞人舒忽然看見路邊一片積雪。
她腳步一頓，“我們堆雪人吧！”
秋塵行，“你幾歲了？”
“堆雪人又不分年紀。” 聞人舒已經蹲下去抓起一把雪。
姜逐跟著蹲下。
公儀瑯站在旁邊看了片刻，最終將劍往腰間一別，也加入進來。
梁公渡，“留影符呢，留影符在哪兒。欺霜劍堆雪人，這留影值錢。”
聞人舒不慣著她嘴上厲害，一把抓著梁公渡胳膊往下拽，“一起。”
秋塵行敏捷地後退，表示自己負責監督。
“頭太大了。” “胳膊歪了。” “你們這個雪人怎麼長得像個葫蘆？”
聞人舒忍無可忍，“你倒是來幫忙啊！”
秋塵行，“我負責縱觀全局，統籌全員。”
四人七手八腳地忙活了一陣，終于堆出一個半人高的雪人。
雪人的身子圓滾滾的，腦袋稍微有些歪。眼楮是兩顆小石子，鼻子則是一根從附近樹下撿來的枯枝。
聞人舒看了半天。
“是不是缺點什麼？”
梁公渡想了想，從儲物袋里取出一條紅綢，給雪人系在脖子上，“這樣呢？”
“對嘍。”
姜逐又撿來兩根樹枝，插在雪人身側。
“有手了。”
公儀瑯則用劍鞘輕拍雪人的肩膀，把歪斜的地方修整平整。
秋塵行看著她們忙活，忽然道，“這雪人長得有點像聞人舒。”
聞人舒大驚。
“哪里像了！你別瞎說！”
最後幾人站在雪人旁邊，用留影石留下了一張合影。
雪人站在正中間，五個人圍在旁邊，身後是混元之海與尚未散盡的煙火余光。
到了食堂，里面果然已經坐滿人，凡是留校的學生基本都來了。
持續提供整晚的免費水餃啊，不容錯過。
食堂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里面燈火通明，熱氣騰騰，長桌上擺著一盆盆剛出鍋的水餃。
聞人舒一進門便眼楮發亮，“好多能選的。”
盆子上貼著水餃的口味，除了一些經典搭配，其中也不乏一些詭異名字。
鬼哭菇豬肉餡，鐵甲地龍蝦仁餡……走火入魔餡，七情六欲餡，九死一生餡……
姜逐︰？會不會太吉利了。
……這些詭異水餃她要一個個試過去。
幾人端著碗排隊。
負責分餃子的食堂師傅笑呵呵地問，“想吃什麼餡的？”
姜逐，“師傅，這個走火入魔餡是什麼？”
“哦，那個啊。”師傅十分熟練地介紹，估計沒少被問，“里頭加了火靈椒，吃完渾身發熱，特別適合冬天。”
“那七情六欲呢？”
“七種餡料六種香料和成餡，味道非常豐富。”
“鬼哭菇呢？”
“鬼哭菇剁碎了拌豬肉，鮮得很，就是這菇煮熟時會叫喚。”
師傅指向旁邊一口正在翻滾的大鍋。
姜逐凝神听，咕嘟咕嘟的水聲里，隱約傳來幾聲細細的尖叫。
“啊——”
“啊——”
姜逐︰……
她默默收回視線。
怎麼回事，感覺這餃子吃起來會很有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