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渡笑道，“师傅，九死一生呢？”
师傅乐呵呵地揭开盖子。
“这个是蟹黄鲜肉枯谷懋菇馅的，一晚上就这么几锅，先到先得！”
闻人舒，“我能来些吗？”
“那肯定行啊，多给你捞几个。”师傅一边说，一边给她碗里扑嘟嘟地倒入饺子。
姜逐果真将所有的诡异水饺都来了遍。
还有个蜈蚣馅的，她痛苦许久，最终决定人生贵在体验。
秋尘行肃然起敬，“过去是我错看了你，其实你也是个疯子。”
姜逐决定一会儿不管什么味道都骗秋尘行很好吃，务必要让她也吃一个。
几人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空桌。
窗外飘起细雪，食堂里却暖和得很，到处都是说话声以及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有几桌学生已经开始互相拜年，隔着老远举杯祝贺。
“新年好，祝你大试高分！”
“谢谢谢谢，好人啊！”
姜逐把碗放下，先夹起一只看起来最普通的水饺，吹吹后咬开。
一股极鲜的汤汁顿时涌出来。
姜逐眼睛一亮。好吃！
看来她运气不错，上来便抽中了九死一生。
闻人舒也在旁边吃得满脸幸福，“好吃，这个真的好吃。”
她夹起第二只，“这个也——”
话没说完，忽然停住。
姜逐转头，只见闻人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
闻人舒缓缓张开嘴，开始疯狂喘气。
姜逐，“怎么了？”
闻人舒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辣。”
哦，走火入魔馅。
闻人舒猛地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好辣！好辣！”
梁公渡哈哈笑，“你现在倒真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了。”
闻人舒，“嘶——梁公渡，嘶，别以为我不敢抽你。”
姜逐笑着又给她倒杯凉茶。
闻人舒接过去，喝了几口，终于缓过来些。
然而下一刻，她又伸出筷子。
姜逐惊讶，“你还吃？”
“这个应该不是走火入魔了。”闻人舒信心满满，“不可能连续吃到两只。”
她一口咬下去。
“……”
秋尘行，“恭喜二次入魔。魔中魔，魔王啊。”
闻人舒悲愤地再次端起茶杯。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
不断有玩得浑身湿漉漉的学生涌进来，排队的队伍从长桌前一直延伸到门口。
好在食堂准备得十分充足，水饺一锅接一锅地更新出来，热气蒸腾，始终没有断过。
许多学生吃完一碗又排一碗，誓要将免费二字贯彻到底。
姜逐对此十分赞同，她已经开始考虑第二轮要吃什么馅了。
这时，旁边一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我吃到了！”
“什么什么？”
“金钱饺！”
姜逐抬头。
只见一个学生兴高采烈地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半只水饺，里面露出一枚小小的金圆片。
周围顿时围过去不少人。
闻人舒立刻竖起耳朵，“什么金钱饺？”
梁公渡解释道，“年节时有些地方会在饺子里包一枚钱，谁吃到便算来年有财运。”
闻人舒，“什么岂有此理——姜逐走我们再去排第二轮！”
梁公渡看着两人背影，笑着摇摇头。手一转，一枚金币便出现在手心中。
她递给公仪琅，“叔珩，你的幻化之术更熟练。”
公仪琅接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尘行，“偷放钱币也就算了，放纯金的是不是过头了。”
梁公渡，“金子越纯，财运越纯。”
秋尘行：……你就硬惯着姐几个吧。
第二轮回来，闻人舒端着满满一碗饺子，神情肃穆。
姜逐，“你真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闻人舒夹起一只饺子，深情凝视，“这可是财运。”
一只两只三只……第八只。
“哎。”闻人舒猛地捂住嘴。
姜逐立刻看过去，“怎么了？烫着了？”
闻人舒却瞪圆了眼睛，慢慢从嘴里吐出一枚金灿灿的钱币。
她霍地站起来，激动得险些掀翻桌子。
“姜逐！我吃到金钱饺了！”
姜逐也震惊，“这么巧？”
“真的真的！你看！”
闻人舒举着金币，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金的！明年我必定发大财！”
梁公渡笑吟吟地鼓掌，“恭喜恭喜，看来闻人大师明年财运亨通。”
公仪琅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秋尘行低头吃饺子。
姜逐仔细端详那枚金币，忽然道，“不过学宫今年真大方啊，居然舍得往饺子里包金子。”
梁公渡面不改色，“毕竟今年赢了全国联考。”
闻人舒深以为然，“是啊，学宫今年有钱。”
姜逐看了眼梁公渡，又看了眼公仪琅，忽然心下灵光一现，于是也默默地喝起茶来。
梁公渡提议以茶代酒，大家一道碰个杯。
闻人舒第一个举起茶杯。
“我先来。”
她清了清嗓子，“祝我们新的一年，学业顺利，修为大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还有！”
她想了想。
“三国联考，咱们酆国一定赢！”
姜逐笑道，“你这祝词也太有志气了。”
梁公渡举杯，“那便借你吉言。”
公仪琅也举起茶杯，“愿平安顺遂。”
秋尘行，“愿明年少些晨练。”
几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鸣。
钟声从五峰之间传来，越过覆雪的屋脊，穿过夜色，远远荡向混元之海。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子时到了！”
紧接着。
“新年好！”
“新年好——！”
“过年啦！”
欢呼声骤然响起。
有人举起茶杯，有人站起来向四周拱手，还有学生干脆爬到长凳上，向整个食堂的人大声拜年。
食堂师傅们笑呵呵地向众人道贺。
“新年好！饺子还多着，没吃饱的尽管来！”
这句话顿时引来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窗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有人在食堂外放起了符箓，红色灵光一串串炸开，映亮积雪。
姜逐转头望去。
夜色深沉，远处长生树的枝头仍有繁花未谢，万千红条藏在花影之间，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更远处的混元之海上，尚有几尾没有归去的灵鱼，拖着微弱的光芒，缓缓游过漆黑的水面。
村里应该也很热闹吧。
或许姜嫦正在和邻居们说笑，又或许已经收拾好年夜饭的碗筷，准备歇息。
闻人舒还在兴致勃勃地与梁公渡讨论明日去哪里玩，秋尘行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公仪琅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姜逐端起茶杯，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