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得很。
长安城上空的云彩本来就不多，太阳烤得皇城外的青砖地面有些发烫。
可就在李世民刚抹完一把脸上的汗，脑子里还在盘算那个便宜女婿到底是个啥路数的时候。
太阳，没征兆地没了。
不是那种乌云遮日慢慢暗下来的感觉，而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黑布，直接兜头给整个长安城罩了个严严实实。
“哎？这、这天咋突然黑了……”
程咬金正抠着脚底板的泥，眼睛猛地一瞪，蒲扇大的巴掌在半空中胡乱摸了两下。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闷得人喘不上气。
紧接着，狂风平地卷起。
路边的酒旗、幡幔被扯得呼啦作响，几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直接被掀翻，红彤彤的山楂滚了一地。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长安城里数万栋木结构的坊市建筑，在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痛苦呻吟。
护城河里的水，本来正慢悠悠地流着。
这会儿却跟撞了邪一样，开始咕嘟咕嘟往上冒泡，水流竟然违反了地心引力，硬生生地开始倒流。
“龙王爷发怒啦！龙王爷要降罪啦！”
朱雀大街上，不知道是哪个胆小的挑夫先喊了一嗓子，手里的扁担一扔，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嗓子，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百万人口的长安城里瞬间蔓延开来。
“阿娘……我怕，天怎么黑了……”
小孩的哭喊声，妇人的惊叫声，还有那些商贩推车倒地的撞击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无数百姓面无人色地跪伏在街道两旁，朝着皇城的方向拼命磕头。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种遮天蔽日、改天换地的异象，除了神明震怒，再没有别的解释。
大明宫前。
大唐那帮刚才还在为了世家利益吵得面红耳赤的君臣们，现在全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龙袍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眼瞳里倒映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这不是日食，钦天监昨天才送来星象图，未来三个月绝无天狗食日。
长孙无忌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柱子上的蟠龙雕花。
“这、这又是何等妖法……难不成那突厥蛮子，真请来了什么呼风唤雨的巫神？”
老狐狸现在看什么都像妖法。
他那光秃秃的下巴还火辣辣地疼着，心里对未知的恐惧已经累积到了顶点。
房玄龄揪着胡子，连连摇头，声音发颤。
“不像……若是妖法，这天威也未免太过浩大了。这感觉，倒像是天塌下来了。”
空气中的震颤越来越强烈。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有节奏地跳动，那些平时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现在连站稳都成问题。
不少士兵手里的长枪相互碰撞，发出杂乱无章的“叮当”声。
大宝站在长乐公主身前，双手插在战术裤口袋里，小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他鼻梁上的战术眼镜正在疯狂处理着上空传来的海量数据。
镜片上红绿光芒交替闪烁，勾勒出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轮廓。
“终于到了。”
大宝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骄傲的浅笑。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正仰着小脸、激动得直跺脚的二宝。
“瞧见没，爹爹的排场，比你那两把破枪大多了。”
二宝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小手拽着长乐的衣角。
“才不是呢！二宝的枪可是能烧光坏老头胡子的！爹爹的大船虽然大，但太慢啦！”
小丫头虽然嘴硬，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写满了兴奋。
“娘亲娘亲，你快看！是爹爹来接我们啦！”
长乐公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抓着两个孩子的手，仰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等来了能够避风的港湾。
“他……他真的来了……”
长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李世民离得不远，刚好把母子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大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你说什么？天上这东西……是你爹弄出来的？！”
千古一帝的骄傲，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那些传说中能移山填海的仙人，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大宝根本没拿正眼瞧他，只是伸出短小的食指，指了指头顶。
“大叔，建议你先把嘴闭上，不然待会吃一嘴灰，我可不负责。”
李世民被噎得脸皮一抽，刚想发作。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嘶啦——”
那声音极大，就像是有人生生撕开了一块巨大的厚重帆布。
长安城上空那层浓重的黑暗，终于被强行破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抹极其冰冷、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反光，从云层后面刺透出来。
那光芒太烈，刺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