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长乐坊墙根底下的几棵老榆树，树皮早被啃得精光，露出干巴巴的白木头茬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熬煮陈年草根的苦涩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王老汉抱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孙子，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小孙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气没进气，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巴。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王老汉干裂的嘴唇直哆嗦，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
整个长安城，死气沉沉得像座坟墓。
“嗡——”
一阵低沉奇异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朱雀大街那头传来。
不是牛马的嘶鸣，也不是木轱辘压过石板的咯吱声。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街边破旧的窗棂嗡嗡作响。
几个饿得头晕眼花的百姓强撑着爬起来，揉着眼屎往长街尽头望去。
“娘哎，那、那是啥怪物？”
十几辆银灰色的重型悬浮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贴着地面半米高呼啸而来。
车头上挂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大旗，上面绣着四方四正的两个大字。
星际。
打头的卡车驾驶室里。
程咬金穿着玄武甲，费力地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在真皮座椅里。
他大腿肌肉紧绷，死死踩着油门踏板。
“好宝贝！这铁王八跑得比千里马还稳当！”
老程兴奋得满脸红光，伸手按下中控台的一个红色按钮。
卡车尾部的巨大合金车厢，缓缓向两侧展开。
“嗤——”
气阀放气的声音响起。
车厢底部直接倾斜。
成百上千个透明的真空袋，像下饺子一样从车上滚落下来。
袋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直接堆成了一座两丈高的小山。
袋口是特制的易拉封条。
撞击之下，几个袋子崩开了口。
雪一样的精细白面，和泛着珍珠光泽的大米，直接溢了出来。
浓郁的稻麦香气，瞬间压过了长街上的草根苦味。
王老汉鼻子猛地耸动两下。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粮……粮食！”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座“米山”，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就往嘴里塞。
生米硌牙，他却嚼得满嘴甜津津的。
“真粮啊！没掺沙子，连个谷壳都没见着！”
长街两侧的百姓疯了。
无数人从巷子、破庙里涌出来，潮水般扑向悬浮卡车留下的粮堆。
李绩穿着常服，手里举着那个黑色塑料高音喇叭，站在一处高高的台阶上。
“乡亲们！别抢！别挤！”
李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通过扩音器震耳欲聋。
“星际华夏粮业开张！大米白面无限量供应！”
“一文钱！十斤！”
这话一出，原本疯狂抢粮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三秒。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长街上空回荡。
“一、一文钱十斤？”王老汉哆嗦着嘴唇，死死捏着怀里仅剩的两文钱铜板。
“聚丰米行昨天可是卖五百文一斗啊！”
人群中，几个穿着灰布短打、贼眉鼠眼的汉子，正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他们是世家粮商派出来看热闹的探子。
本来是想看看皇室怎么被流民逼得跳墙。
结果现在。
一个领头的探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抓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精细白面。
粉末细腻得像女人涂脸的香粉，顺着他的指缝直往下流。
没有半点杂质，白得晃眼。
“这……这种成色的贡米和白面，他们当土坷垃卖？”
探子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吧嗒”一下瘫坐在地上。
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味。
“完了……全完了。东家屯在城外那几座粮仓，连喂猪都没人要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挤出去，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崔府的方向狂奔。
朱雀大街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排起了长队，手里捧着一捧捧雪白的粮食。
有人当街跪下，冲着皇宫的方向砰砰磕头。
“活菩萨啊！星际元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不到半个时辰。
这股狂热的购粮风暴，就席卷了长安城一百零八坊。
粮价从五百文一斗，瞬间跌穿了地心。
崔府，后宅密室。
崔民干正靠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顶底大红袍。
茶香袅袅，驱散了密室里的霉味。
对面，王硅翘着那条受伤的腿，正拿着小锉刀修剪指甲。
“算算时辰，朱雀大街这会儿该闹起来了吧？”
王硅吹了吹指甲屑，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李世民那小儿，估计正急得在太极殿里上吊呢。”
崔民干抿了一口热茶，惬意地半眯起眼睛。
“饿极了的流民，比草原上的狼还狠。”
“不出晌午，他李世民就得派人来请咱们出山。”
“到时候，那星际元首的什么火器图纸……”
“砰！”
密室沉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探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在青砖地上滑出半米远，脑门磕在桌腿上。
“家主！家主出大事了！”
探子满脸是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崔民干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茶盏。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天真塌了啊！”
探子浑身直哆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着桌沿。
“外头……外头满街都是粮食！雪一样白的面，珍珠一样的大米！”
“几十辆没马拉的铁车，直接往大街上倒啊！”
崔民干猛地站起身，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放屁！关中哪来的这么多粮食？李世民把国库底子刮穿了也不够流民吃两天的！”
探子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小捧路上抢来的大米，拍在桌子上。
“家主您自己看！一文钱……十斤啊！”
“外面人都疯了，全在买这种米！咱们的铺子，一粒米都卖不出去了！”
崔民干死死盯着桌上那堆晶莹剔透的米粒。
他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快要窒息。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几百口大钟同时敲响。
“噗——”
一口热茶混着腥甜的鲜血，从崔民干干瘪的嘴里喷涌而出。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血沫子，直接喷了对面王硅满头满脸。